药婆掌心的银蚕还在微微蠕动,像一粒活的银米,在她指缝间轻轻拱着。赵九斤盯着那条青砖路,喉咙发干,刚才那一句“是活人留下的遗言”还在耳边打转。他没动,也没让别人动。
“再不动手,咱们就得在这儿耗到断粮。”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赵九斤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做了个“停”的手势:“别全放,先试一只小的。”
药婆点头,从毒囊里抽出一根银针,指尖轻挑,从掌心那团银光中拨出一条仅半寸长的彩鳞蛊。那虫通体泛着虹彩,鳞片细密如鱼,蜷在针尖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铁锤蹲在后头,忍不住探头:“这玩意儿能行?比我的鼻子还灵?”
“你的鼻子只能闻饭香和臭脚丫子。”算盘推了推眼镜,蹲在地上没起,“这可是苗疆秘养的探气蛊,比罗盘还准。”
药婆没理他们,屏住呼吸,手腕一抖,将彩鳞蛊轻轻弹向小路前方三步远的空气中。
虫子刚离指尖,还没落地,突然身子一僵,表皮瞬间鼓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吹了起来。紧接着,“砰”一声轻响——不像是炸,倒像是烟花爆开时那种闷闷的、带点喜庆感的动静。
赤、蓝、金三色光晕猛地炸开,像谁在空中甩了一把荧光粉,又像元宵节有人偷偷点了只迷你孔明灯。彩光四散,簌簌落下,几息之间就灭了个干净,连灰都没留下。只有空气里飘起一丝甜腥味,像是糖炒栗子烧糊了混着铁锈。
铁锤“哎哟”一声往后缩脖子:“我靠!放烟花呢?谁在这儿搞庆典?”
算盘却眯起了眼:“爆点精准,位置固定,不是自然反应……是机关触发。”
药婆已经退了半步,右手迅速捏住鼻翼,左手一把拽下腰间布条捂住口鼻,声音从布后闷闷传来:“不是毒,是气里混了燃蛊粉。遇活物精气即爆,专破隐形、驱雾探路都用这招……但这里不该有。”
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刚刚炸过的地方。地面没坑,砖面没裂,连个焦痕都没有。可他知道,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光,不是欢迎仪式。
“不是玩。”他低声说,“是打卡。”
“啥?”铁锤愣住。
“进门登记。”赵九斤冷笑,“走过的人,都会被照出来。这粉记住了那只蛊的气息,接下来——咱们就算想藏,也藏不住了。”
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来回拨了两下,声音沉下来:“能控制爆点,说明背后有人调控。这不是古墓机关,是近期布置的阵法。”
药婆没吭声,悄悄把手伸进袖口,收回了剩下的蛊虫。她指尖微颤了一下——那股甜腥味里,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尾调,和十五岁那年,寨子里火光冲天前夜闻到的一模一样。但她没说。
赵九斤察觉她脸色不对,低声道:“认得这粉?”
药婆摇头:“配方改过,但底子没变。”她顿了顿,“是追踪性的。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我们的气息锁定了。”
铁锤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咧着的嘴慢慢合上,双拳也不由自主松开,抱臂环胸蹲到了青砖边缘。“所以现在咋办?掉头?后面可全是塌方带。”
“不进不出。”赵九斤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节抵唇,“原地不动,闭气三息,换湿布掩鼻。”
三人立刻照做。算盘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撕下一块布浸了水,捂住口鼻;铁锤干脆扯下腰带一头塞进嘴里,一头绑在头上当口罩;药婆早已准备好湿巾,迅速蒙住脸,只露出一双冷眼。
四人重新聚拢,背靠背站定,不再面向小路。微光依旧从岩缝漏进来,照在青砖上,泛着一层薄水似的反光。风还是那股草药混铁锈的味道,但没人敢深吸。
算盘蹲着没起,手指在算盘上缓慢拨动,像是在推演某种频率。药婆收回所有蛊虫,毒囊扣紧,眼神扫过石壁接缝,寻找可能的喷口。铁锤蹲在原地,目光来回扫视,像头嗅到危险的野猪。赵九斤站在左侧前沿,匕首横在胸前,左脸那道月牙疤在微光下泛着白。
没人说话。
刚才那场“烟花”,好看是真好看,可谁都明白——这不是迎宾礼,是警告。
赵九斤盯着那片空地,心里默念:【系统,给点提示啊,这题选啥?】
脑海一片安静。
没有弹窗,没有选项,也没有那句“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系统没上线。
他扯了下嘴角。也好,至少这次不用看段子解压了。
药婆忽然侧头,极轻地说了一句:“那粉……会追活气。我们待得越久,它记得越清。”
赵九斤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等它以为我们不动了,才会放松监控。”
“所以咱们得装死?”铁锤从口罩后嘟囔。
“差不多。”赵九斤说,“但得是会呼吸的那种死。”
算盘拨动算盘珠两下,忽然停下:“我算了一下……这种爆粉,通常有冷却间隔。三十六息一轮,是常见周期。”
“你连这个都算?”铁锤瞪眼。
“我连你昨儿放几个屁都算得出来。”算盘淡淡道,“只是不想说。”
药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赵九斤却笑了,笑得有点涩:“好家伙,咱们现在是等着系统外挂,还是靠算盘兄的屁运算法?”
没人接话。
微光摇晃,青砖路寂静延伸,像一张没掀开的底牌。
药婆的指尖在毒囊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微妙。
那是她在问:要不要试第二只?
赵九斤摇头。
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
是等风来的时候。
风不来,他们就不动。
风若来,就得看是谁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