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踩上那块泛青的石板，鞋底传来湿滑的触感，像踩在腌了半个月的臭豆腐皮上。他没停，左手一摆，示意后头三人跟紧点。药婆低头盯着地面，银饰在雾里闪着冷光，脚步轻得像猫走路；铁锤喘着粗气，双锤拖在身后，砸得碎石“咔咔”响；算盘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蘸泥，在掌心画路线，眉头拧成个“川”字。
刚往前走了五步，铁锤忽然停下，眼神发直，嘴里嘟囔：“娘……我娘站那儿叫我吃饭……红烧肉炖粉条，还冒热气……”
赵九斤猛地扭头，一把掐住他手腕，脉搏跳得不乱，但瞳孔明显散了。他抬脚就踹过去：“你哪来的娘？你八岁就进镖局了！再看花眼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铁锤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挠头：“哦对……我记岔了，那是去年做梦吃的。”
算盘扶了扶眼镜，声音压低：“不对劲。我们才进雾多久，他就开始幻听？这雾不是毒，是迷魂汤。”
话音未落，赵九斤脑仁突然一胀，眼前画面“唰”地切换——十岁那年，他偷了个肉包子被狗撵，一路狂奔上房顶，裤裆“刺啦”一声裂开老大口子，底下一群小孩拍手大笑：“赵九斤裤裆开花喽！”那股又臊又恨的劲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咬了下舌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人瞬间清醒。
“叮——”
脑子里那熟悉的刷题界面又弹出来了，白底黑字，整齐划一，活像个半夜诈尸的考试APP。
> **当前危机：幻神香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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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列哪种方式最能抵御精神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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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大喊口号？觉醒吧少年！（解析：建议直接报名传销组织）
> B. 选B不发癫，兄弟信得过！（解析：这波反向暗示拿捏了）
> C. 回忆童年糗事？越想越清醒！（解析：尴尬能量，克制幻觉）
> D. 原地跳舞？气氛组已就位！（解析：跳完直接送走）
赵九斤盯着C项，嘴角一抽。他刚才是不是已经被动触发了这个解法？难怪脑子一臊，幻象就退了。
他二话不说，指尖在虚空中一点：“选C。”
【答题正确！获得地脉经验+5】
【解锁技能：心防稳固——短暂抵抗精神类干扰】
脑海里的提示刚消失，赵九斤就低吼一声：“都别信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越丢人的事越要想！越臊越好！谁小时候没干过蠢事？现在就是翻老账的时候！”
队伍瞬间安静了一秒。
药婆脸色冷得能结霜，指尖微微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的往事，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神确实清明了几分。
算盘推眼镜的手顿住，耳根悄悄红了一下，低声嘀咕：“我十二岁那年，穿着开裆裤追鹅，结果被鹅撵进祠堂，摔在祖宗牌位前……全村人都听见了‘啪’那一声……”
铁锤挠头：“我上次放屁崩飞一只苍蝇，它还在墙上留了印子……这算不算丢人？”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算！太算了！就想着这个，别停！”
四人排成一列，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挪。雾还是灰黄浑浊，但脚步稳了，呼吸也匀了。赵九斤边走边默念系统那句“选B不发癫”，忍不住咧嘴：“这题要是真选B，咱现在全成疯子了。”
药婆冷冷接了一句：“那你刚才差点选A。”
众人一愣，随即闷笑出声。铁锤甚至肩膀抖了抖，差点把双锤甩出去。
笑声在浓雾里飘了一瞬，又迅速被湿气吞掉。可就这么一下，紧绷的神经松了道缝。
走着走着，赵九斤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雾中站着个人影——灰袍、烟斗、佝偻背，正是鬼手李。老头冲他招手，嘴皮不动，声音却直接钻进耳朵：“九斤，过来，师父有话讲……”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心里冷笑：上次你教我认罗盘，结果那玩意儿是假的，害我在第三殿转了七圈。这次还想骗我停下？
他脚步不停，只在心里啐了一口：“老东西，少来这套。”
药婆也僵了一下，左眼下的泪痣轻轻一跳——她仿佛听见父亲用苗语唤她乳名：“阿依慕……回来吃饭……”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但她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把那股酸软压了下去，脚步依旧稳定。
算盘忽然开口：“这香有节奏，三息一荡，像是人为控制。”
赵九斤点头：“说明有人在后面操盘——但不管是谁，咱们只管走。”
四人加快步伐，身影渐渐没入前方雾色略淡处。石板路还在延伸，两侧灌木稀疏了些，隐约能看见更深的地方有微弱反光，像是水，又像是某种金属。
赵九斤走在最前，右手按在匕首柄上，左手攥紧罗盘。药婆紧随其后，左手搭在毒囊边缘；铁锤落在最后，双锤已抄在手里，虎口发痒；算盘一边走一边用指甲在掌心刻下新的标记，嘴里默念节气口诀。
雾仍未散，但他们不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