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像一层湿棉被，闷头盖脸地压下来。
赵九斤原本还踩着山道碎石往前走，左脚刚落地，右脚还没抬，鼻子就猛地一刺——不是风钻进鼻孔那种凉，是像有人往他鼻腔里抹了层烂姜汁，又辣又腥，吸一口就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张嘴想骂“这什么鬼味”，喉咙刚动，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草的怪气就滑进嗓子眼，呛得他猛咳两声。
药婆几乎是同步停步，左手已经按在腰间毒囊上，右手掐住自己手腕测脉。她没说话，但眉头一拧，左眼下的泪痣跟着跳了一下。
铁锤喘了口气，瓮声瓮气：“咋……咳咳！这雾咋越走越呛？”他话没说完又咳起来，双锤往后一甩，摆出随时能抡开的架势。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蒙了层水汽，低声念：“不对劲，晨雾不该有味，更不该粘喉。”
赵九斤正要回头下令暂停，脑子里“叮”一声脆响，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直接怼到眼前，白底黑字，选项整齐，活像个刷题APP半夜诈尸。
> **当前危机：突发毒雾侵袭**
>
> 请问此刻最正确的应对方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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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深呼吸？祖宗保佑变开门红！（解析：建议直接进献给阎王爷当孝子）
> B. 原地站桩等队友？兄弟情义值拉满！（解析：友情提示，你队友马上也要倒）
> C. 贴地匍匐，闭气三息！（解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 D. 大喊救命？说不定有仙女路过！（解析：仙女忙着直播，没空救你）
赵九斤眼皮一跳，心说这系统啥时候这么会整活了？但C项那句“比塌方还惨”戳中他痛点——他可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差点被落石砸成肉饼的滋味。
他二话不说，膝盖一弯，整个人“啪”地趴地上，顺手扯下粗布外衫下摆，捂住口鼻贴紧地面。
“都趴下！”他声音闷在布里，听着像从井底传来，“别喘气，贴地爬！”
药婆反应最快，裙摆一收，人已伏低，银饰轻响都没敢发出大动静。她一边屏息一边摸出一只指甲盖大的绿甲虫，指尖一弹，虫子顺着湿土往前爬了半尺，随即僵住不动。
铁锤愣了零点一秒，嚷了句“九斤哥说趴就趴”，轰隆一声也跪地往前蹭，双锤拖在地上刮出两道泥沟。
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叹了口气，文人风骨瞬间瓦解，老老实实趴下，嘴里还嘀咕：“早知道带个防毒面具……”
五个人排成一列，像五条搁浅的鱼，在浓雾里贴地挪动。头顶上的雾灰中透黄，越往上颜色越浑，显然毒气是飘在半空的。而贴近地面的空气虽湿冷，至少没那股子催命的腥臭。
赵九斤憋着气，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但他死死盯着前方三丈处——那里雾色略淡，地面坡度微微向下，隐约能看见几片未被雾气完全吞噬的青苔。
【答题正确！获得地脉经验+5】
【堪舆感知微升，解锁“浅层气流辨识”】
一行小字在脑海闪过，赵九斤心头一松。果然，低处空气更清，说明毒雾密度大，沉不下地，他们现在的位置刚好卡在“安全带”。
他侧头看了眼药婆，用眼神示意方向。药婆点头，悄悄捏破指尖，一滴血渗出，落在掌心那只绿甲虫身上。虫子抽搐一下，腿脚重新动了起来，朝着坡下缓缓爬去。
“别停。”赵九斤压着嗓子，“爬！往坡下，三丈后再起。”
众人依令而行，手脚并用，在湿泥上划出五道蜿蜒的痕迹。铁锤的鞋底蹭过一块凸石，发出“咔”的轻响，他立马缩脚，生怕惊动什么。
算盘边爬边用手指蘸了点泥，在掌心画了个简易地形图，眉头越皱越紧：“这坡向……不合常理，山脊不该在这里拐弯。”
药婆忽然伸手拦住前路，五指张开，止步手势。
赵九斤立刻停住，眯眼往前看——三丈距离已到，前方雾气稍薄，能见度恢复到七八步。地面确实在往下斜，两侧灌木稀疏了些，露出几块半埋的石板，像是人工铺就的旧路。
他缓缓撑起身子，单膝着地，一手仍捂着口鼻，另一手做了个“戒备”手势。
药婆、铁锤、算盘依次起身，背靠背围成一圈。铁锤把双锤抄在手里，虎口还在发痒；算盘眼镜片上全是雾水，干脆摘下来用衣角擦；药婆则默默收起那只绿甲虫，指尖在毒囊上轻轻一抚，像是确认它还在。
赵九斤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说：“先别大口呼吸，浅吸，试试能不能扛住。”
四人照做，胸口起伏缓慢，脸色还算正常。
“这雾有毒，但不致命。”药婆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泉，“是障眼法，不是杀招。”
“谁设的？”铁锤瞪眼，“黑水堂？阴符门？”
“管他是谁。”赵九斤拍了拍裤腿泥巴，眼神扫过前方模糊的石板路，“现在问题是——往前走，还是绕？”
算盘刚要把《周易》掏出来，赵九斤抬手制止：“别翻书，也别算。这雾没那么简单，咱们刚出陵，它就等着，八成是连环套。”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新踩出的脚印，湿泥陷下去半寸，边缘微微泛青。
“先过这三丈。”他说，“过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