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乱石坡上,匕首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烟尘未散,空气里混着火药味和铁锈腥气。他没动,眼睛盯着黑水堂残部消失的密林方向,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药婆悄无声息地靠到前侧,左手按在毒囊上,右手指尖一挑,银蚕贴着地面滑出三尺,触须微颤。铁锤喘着粗气,双锤拄地,虎口崩裂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算盘扶了下眼镜,镜片裂了一道缝,映着天光晃出两道白影。
“还没走干净。”赵九斤低声道,嗓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一声响,答题界面弹了出来:
【敌人撤退路线有三,最可能伏击点是?
A. 左侧枯树后?那里连兔子都不藏!
B. 前方塌石堆?你以为他们是土拨鼠?
C. 右侧断崖绕后包抄?这招老得掉渣但管用!
D. 直接逃命?他们可没那么讲武德!】
他眼皮都没眨,选C。
“药婆,右侧风向警戒。”他声音压得极低,“铁锤,准备砸崖脚。”
药婆指尖轻点,银蚕立刻转向右侧断崖底部,贴着岩壁爬行。铁锤闷哼一声,双锤缓缓提起,肌肉绷紧,像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熊。算盘站在队中,忽然开口:“掘龙会已调‘影虎卫’前来接应,半个时辰就到!”
这话一出,队伍里没人接茬,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像编瞎话,又带着几分官腔的压迫感。龙九站在队尾,折扇从袖中滑出半寸,轻轻一摇,没说话,也没拆台,只是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默认。
赵九斤等的就是这个。
“砸!”他低喝。
铁锤抡起双锤,照着右侧断崖底部猛砸两下。“轰隆”一声,碎石滚落,尘土飞扬,整段山坡都跟着震了三震。崖顶几块松动的岩石直接滚下,砸进林子里,惊起一片飞鸟。
林中果然传来急促哨音,短促三声,是收兵信号。
“他们信了。”药婆收回银蚕,低声说。
赵九斤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半分轻松。他知道,黑水堂这帮人不是善茬,瘸腿头领更是老狐狸,刚才那一嗓子加两锤,不过是把对方心里那根弦扯断了。真要回头再战,他们人多嘴杂,地形不利,拼不过。
“不歇。”他转身就走,脚步干脆,“一口气走出十里再停。”
“九斤哥,我胳膊都快断了,就不能喘口气?”铁锤扛着锤子,咧着嘴。
“喘气的时候被人割了脖子,你猜哪头重?”赵九斤头也不回,“这路往北斜上,越走越高,说明我们在升层——离主墓区远了。”
他边走边低头看罗盘,指针稳住,偏角微调。系统又弹提示:
【当前海拔缓慢上升,符合逃生路径模型】
“恭喜解锁‘浅层感知’技能+5经验!”
算盘推了下眼镜,嘀咕:“刚才那通忽悠,咨询费得翻倍。”
“没钱。”赵九斤甩下俩字,“等活着出去,我请你吃烧饼。”
“两个?”
“一个,掰一半。”
药婆走在前段,袖口一抖,撒出微量灰粉,落在苔藓与碎石间,无色无味,专克追踪类虫蚁。她左眼下的泪痣微微一跳,确认风向稳定,才继续前行。铁锤断后,每走十步就回头扫一眼,锤子始终没放下。算盘边走边默数拐角,心里画路线图,准备日后万一要回来,不至于迷路。
龙九一直没说话,双手拢在袖中,折扇夹在指间,偶尔轻敲掌心。他目光扫过赵九斤背影,又掠过药婆腰间的毒囊,最后落在自己鞋尖上。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很轻,却始终没落下。
天光从头顶岩缝洒下来,越来越多。原本只能照亮脚前三尺,现在能看清五步外的树影。空气也变了,不再是地底那种闷腐味,而是混着青草和湿土的气息,清爽得让人想深吸一口。
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渐渐稀了。一开始七个人的脚步杂乱,现在节奏齐了,像一支真正能走远路的队伍。
赵九斤走在最前,帆布包背得端正,地书残页贴着胸口,温热未散。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的人一个没少。他知道,这场纠缠算是摆脱了。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