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赵九斤的脚步没停，火把的光晕在岩壁上晃出一道道斜影，像有人躲在暗处跟着他们走。空气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闷在地底几十年散不出去的腐味，而是混进了一丝潮土和草木的气息——出口真的快到了。
药婆鼻翼微动，抬手压了下毒囊，低声说：“风向变了，上面有活物。”
赵九斤立刻停下，左手一抬，队伍瞬间静止。他没回头，只将罗盘举到眼前。指针原本稳着，这时却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撞了腰。他眯眼盯着地面那块青砖，脚尖试探性地往前蹭了半寸，砖缝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咯”声。
“别动。”他低喝，“头顶有人。”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一道狭窄的岩缝中，忽然漏下一缕天光，正落在他肩头，白得刺眼。可这光还没暖上人，就被几片快速掠过的黑影切碎。
铁锤抬头瞪眼：“哪来的蝙蝠？”
“不是蝙蝠。”算盘扶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冷光，“是人影。至少三个，贴着崖壁移动。”
龙九站在队尾，折扇从袖中滑出半截，又缓缓收回，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盯住了上方那道裂缝。
赵九斤咬牙，心里默念：来得真不是时候。眼看就要摸到光了，结果门口还蹲着一群饿狗。
就在这时，脑中“叮”一声响，熟悉的答题界面弹了出来：
【前方三人呈品字形包抄，如何应对？
A.冲中间突破？兄弟情深变送终！
B.贴左壁绕后？小心墙上还有墙！
C.原地放烟雾弹？这招比你打喷嚏还管用！
D.喊铁锤砸地？震动可能引塌方！】
他眼皮一跳，选C。
背包侧袋“啪”地弹开，一团白烟“嘭”地炸开，瞬间弥漫整条通道。火把的光被遮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视野直接归零。
“护两侧！”赵九斤吼完，自己先蹲身贴墙，匕首横握。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岩缝跃下，刀光闪出，直扑队伍中心。一人扑空撞墙，另一人一脚踹向赵九斤背上的帆布包，却被他一个侧滚躲开。第三个人目标明确——伸手就抓药婆腰间的毒囊！
药婆早有防备，袖口一抖，银蚕飞出，在烟雾中织成一张细不可见的感应网。那人手刚伸到一半，蚕丝已缠上手腕，猛地一收，疼得他“嗷”一嗓子。
“东南角！”算盘突然开口，“风声不对，还有两个藏着！”
铁锤怒吼一声，双锤抡圆了往地上猛砸。“轰”地一声，碎石飞溅，震得整段岩道嗡嗡作响。藏在角落的那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震得踉跄一步，暴露位置。
赵九斤眼角余光扫到，立马甩出匕首。刀柄撞在他额头上，当场昏死。
剩下四人见势不妙，立刻收缩阵型，退到通道外侧的乱石堆里。烟雾渐散，六七个黑衣人围成半弧，个个蒙面，手里短刃泛着蓝光，明显喂了毒。
领头那人右腿微跛，拄着一根铁杖，声音沙哑：“赵九斤，交出残图，掘龙会还能留你全尸。”
赵九斤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灰：“你们黑水堂现在连门主都保不住，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对方不答，只冷冷盯着他背后的帆布包。
气氛僵住。这地方太窄，施展不开，硬拼吃亏的是他们这边人多嘴杂。赵九斤脑子转得飞快，手指无意识掐着罗盘边缘，指节发白。
系统又弹了：
【敌方领头右腿微跛，似旧伤复发，最佳策略是？
A.集火强攻？别忘了他还剩三个活口！
B.诱其深入？这地形比你裤裆还窄！
C.声东击西扰其阵型？老套路也能救命！
D.谈判求和？你以为他是来喝茶的？】
他咧嘴一笑，选C。
扭头对算盘使了个眼色。
算盘秒懂，立刻高声喊：“龙九少主说了！谁拿下残图，线索分他一半！现在退出的，事后掘龙会不追责！”
这话一出，黑水堂残部集体一愣，齐刷刷看向龙九。
龙九站在队伍右侧，眉头微皱，折扇抵唇，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嘴角勾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赵九斤抓住了机会。
“铁锤！”他低喝。
铁锤抡起铁锤照着旁边岩壁“咚咚咚”连砸三下。巨响引发连锁反应，上方碎石哗啦啦滚落，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药婆趁机从袖中撒出一把灰粉，随风飘入敌阵。两名靠前的黑衣人吸了一口，立刻头晕目眩，脚步虚浮，一个没站稳滚下了坡。
剩下三人互看一眼，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转身就撤，钻进密林深处。
临走前，那瘸腿头领回头撂下一句：“掘龙会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消散在林间。
烟尘落定，众人喘息渐平。
铁锤拄着锤子咧嘴：“九斤哥，还是你骚。”
算盘推了下裂了缝的眼镜，嘀咕：“下次咨询费翻倍，不然我不张嘴。”
药婆收回银蚕，指尖轻触左眼下泪痣，确认自己还在。她看了眼赵九斤，没说话，但眼神松了一寸。
赵九斤站在乱石坡上，匕首仍握在手，罗盘边缘被他掐出几道指痕。他望着黑水堂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三十步外，就是真正的出口。天光已经铺到脚边。
但他知道，这光，还没轮到他们安心踏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