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土腥和铁锈味,赵九斤鞋底碾着碎砖,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他没往前走,反而转身,背靠那条幽深通道,手往身后一压。
“等等。”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停了。
黑水堂主正要迈步的脚收了回去,阴符门主指尖的符纸顿在半空,镇冥司指挥使的佩刀没动,但眼神冷了下来。
“刚才说好途中不动手,不抢不杀。”赵九斤扫了一圈,“可没说出去以后怎么办。”
龙九折扇刚插回腰间,闻言又抽出来,轻轻敲了下手心:“哦?你想加规矩?”
“不是规矩,是提醒。”赵九斤咧嘴一笑,那笑却没到眼底,“这墓里藏着的东西,不是财,是祸。谁要是拿去换权、换命、换永生梦,天下就该乱了。”
药婆站在他左后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毒囊边缘,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铁锤立刻吼出声:“九斤哥说啥都行!谁敢往外说,我砸烂他的嘴!”
算盘低头拨了下算盘珠,嘀咕:“泄露机密,牵连九族……这账,不好算。”
赵九斤看着三方首领:“我提议,立个口头盟约——今日所见,永不外传。违者……不必天诛,自有后来人清算。”
空气静了一瞬。
龙九笑了:“掘龙会可以签这个约。”他目光直盯赵九斤,“但前提是,所有线索共享,不得私藏。你手里那点破纸片,也得摊开。”
黑水堂主嗤地一声:“共享?我信你才怪。”他忽然转向药婆,眼神阴冷,“除非她先发个毒誓。苗疆人最讲蛊誓,是不是啊,阿依慕?”
药婆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回了一句:“你要我咬谁,我咬谁。”
“够了。”镇冥司指挥使踏前一步,官印在掌心一转,“本官不签约,也不泄密。”他语气如铁,“镇冥司职责是镇压邪祟,而非传播谣言。此事若成民间传说,自当剿灭到底。”
赵九斤没接话,只看向阴符门主。
阴符门主沉默片刻,手中符纸自燃,灰烬飘落:“吾门所见,封于傀儡记忆,永不开启。”他收起两具尸傀,第一次露出点疲态,像卸了层壳。
赵九斤又看向药婆三人。
药婆点头。
铁锤举锤。
算盘轻叹一声:“我们守。”
龙九盯着赵九斤,良久,终于把折扇彻底收回腰间,没再说话。
黑水堂主冷笑一声,毒针归囊,转身就走,动作干脆,算是默认。
八方静默,唯有地底风穿廊而过,吹得火把光影摇晃,穹顶星图仿佛活了一瞬。
赵九斤站在原地,扫视全场——曾想割他喉咙的人,现在站成一排;曾不信他能活过三关的人,此刻也闭了嘴。他忽然觉得荒诞,又觉得真实。
他低声说了句,没人听清。
像是自语:“原以为只想活命……可现在,好像还得护着点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罗盘,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
风更大了,吹起他衣角,药婆的银饰叮当响了一下。
赵九斤终于转身,面向通道:“走吧。”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动了。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杂乱却统一,火把一盏接一盏往前挪。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脚步微顿。
他回望一眼星图穹顶,眼神复杂,像看见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