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刚踏出通道口,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根针,扎破了墓室里死水般的寂静。他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压,铁锤立刻停下脚步,算盘伏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药婆靠在柱子边,指尖悄悄摸了下腰间的毒囊,眼睛扫向右侧火光晃动的地方。
那边影子一动,黑水堂主从阴影里踱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毒针,冷笑一声:“哟,这不是掘龙会的小崽子么?还活着啊?”
话音未落,左侧浮雕下也传来窸窣声,阴符门主站在两具守陵尸傀身后,黑色手套轻轻拍了拍傀儡肩头,符纸自燃成灰:“深入禁地,窃取机关之秘,按律当诛。”
正前方,镇冥司指挥使立于石台前,佩刀未出鞘,但两名卫士已横盾而立,火光照着他脸上的刀疤,冷得像块铁:“盗墓逆贼,见即格杀。尔等,一个都别想走。”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谁都不敢先动。
赵九斤忽然笑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往前走了三步,哗啦一声把匕首倒插进地砖缝里,双手一摊:“来啊,打啊!你们三个往死里干,我站边上嗑瓜子看戏。”他抬头指着穹顶星图,“刚才那震感不是幻觉吧?地脉一天抖三回,再不走,这墓塌了,大伙儿一起变腌菜。”
算盘扶了扶碎镜片,低声接话:“西面土裂声渐密,承重柱已有微隙,若再遇震动,主墓区恐难支撑。”
铁锤扛起双锤,往地上一顿:“九斤哥说走,我就信他一回!谁拦路,我就砸谁!”
黑水堂主眯眼盯着赵九斤,手指一弹,毒针飞出钉在离他脚前三寸的地砖上,嗤地冒起一股青烟:“你带路?凭啥信你?”
“凭我还没死。”赵九斤拍拍裤子,蹲下把毒针拔出来扔了,“你们藏这儿半天,不也没出去?说明路不好找。我刚从里面爬出来,活蹦乱跳,连屁都没少一个——这不就是最佳向导?”
龙九这时才慢悠悠上前,折扇收起往石台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掘龙会愿暂搁恩怨,共寻生路。”他看了赵九斤一眼,嘴角微扬,“毕竟,死人可拿不走任何东西。”
阴符门主盯着两人,符纸在掌心缓缓旋转:“如何保证途中无人私动手脚?若有人暗中取物、设局害命……”
“规矩很简单。”赵九斤站直身子,环视三方,“我带路,你们跟。路上谁也不准动手——不准抢、不准杀、不准搞小动作。谁坏了规矩,”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我就停下不走。大家一起等死。”
镇冥司指挥使冷哼:“你以为你能号令四方?朝廷法度在此,岂容你定规矩?”
“法度?”赵九斤笑出声,“您老在这儿宣判的时候,地底下可不管你是钦犯还是指挥使。塌了,全埋。活路就一条,信我一次,或者不信。”他耸肩,“都行。”
沉默蔓延开来。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光影在石壁上跳了跳。
黑水堂主终于收手,毒针归囊,冷冷道:“我可以走。但若你耍花样,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肠穿肚烂的滋味。”
阴符门主收回傀儡,符纸焚尽,只留下一句:“若你真能带出去……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镇冥司指挥使盯着赵九斤良久,终于缓缓松开佩刀,对身后卫士抬手:“暂行同行。待脱险后,再依律处置。”
“哎哟,感动死了。”赵九斤翻个白眼,拔起匕首插回腰鞘,“那就别杵着了,想活的,排好队,准备出发。”
他转身看向队友:药婆点头,指尖收回袖中;铁锤挺直腰杆,双锤在手;算盘拨了下算盘珠,低声报出方位角;龙九站在原地没动,折扇插回腰间,嘴角那抹笑却没散。
赵九斤站在石廊前端,手扶匕首柄,目光扫过各方首领。黑水堂主率众立于右翼,阴符门主隐于左壁,镇冥司一行守在中央石台前,人人戒备,彼此提防。
空气依旧紧绷,但杀意退了半分。
药婆低声道:“他们不会真信你。”
“谁要他们信。”赵九斤咧嘴,“只要他们肯走就行。”
他往前半步,鞋底碾过一块碎砖,抬头望向主墓深处那条幽暗通道。
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土腥和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