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死死攥着匕柄,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刀脊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守护兽悬在半空的尾巴没落下来,三只钩爪张着,像三把生锈的镰刀。可它头上的蓝光还在微微脉动,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一下,停两秒,再闪一下。
“别喘大气。”赵九斤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比地缝里的风还低,“这玩意儿还没死透。”
药婆瘫坐在铁锤边上,指尖那根银丝已经断了,毒囊边缘焦黑一片。她抬眼看了赵九斤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沾血的手指往铁锤眉心按去。一滴血渗进他额角,铁锤眼皮猛地一跳,肌肉抽搐了一下。
算盘靠在断柱上,眼镜片裂成蛛网,左手还吊着脱臼的肩。他右手拨了拨算盘珠,数得极慢:“七……六……五……”
“等的就是这节拍。”赵九斤咬牙,用罗盘链子勾住匕首柄,手腕一拧,开始旋转。
“咔、咔、咔——”
金属摩擦的声响从兽头凹陷处传来,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蓝光猛地一颤,星纹顺着脊背往上窜了一寸,随即又缩回去。
“要命了,它要重启!”算盘嘶了一声,珠子猛敲,“三秒内必须打断共振!”
“铁锤!”赵九斤吼,“砸地!听算盘的数!”
药婆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蛊虫残骸上。那灰扑扑的小东西突然一弹,钻进铁锤鼻孔里。铁锤整个人猛地挺直,双臂暴起青筋,双锤抡圆了往地上一砸!
“轰——!”
地面星图“咔”地裂开一道缝,原本稳定的光路瞬间扭曲。守护兽头颅剧烈晃动,凹陷处的蓝光像被掐住脖子的灯泡,闪了几下,“啪”地灭了。
赵九斤趁机再旋半圈,匕首“咯噔”一声,像是卡进了什么东西。他松手往后一滚,趴在地上喘粗气,耳朵贴地听着动静。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咚”地一声闷响,守护兽整具身躯轰然倒地,尾巴软塌塌地垂下,钩爪收不回来,就这么僵着。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得人睁不开眼。
赵九斤趴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捡起半截火把,一步步蹭到兽首前。他用匕尖轻轻敲了敲那处凹陷,发出“咚咚”的空响,跟敲烂木头似的。
“死了。”他吐出两个字,嗓音沙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身后“咔哒”一声,石门彻底滑开,缝隙扩到全宽。一股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剩下两支火把“噗噗”两声,直接熄了。
众人影子在黑暗里晃了晃,没人动。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撕下衣角缠住虎口,走回队伍里。他先踹了铁锤小腿一脚,后者哼了一声,呼吸还算匀。接着扶了扶算盘的眼镜框,算盘冲他眨了眨眼,算盘珠轻轻一响,意思是“还活着”。
他最后走到药婆身边,把水囊塞过去:“省着喝。”
药婆接过水囊,手指抖得连塞子都拧不开。她索性仰头直接倒进嘴里,呛了一口,咳得肩膀直颤。
龙九一直站在石门边上,折扇收了起来,镜片反着外面通道的微光,看不清眼神。他忽然开口:“门开了。”
赵九斤喘着气站直,环视一圈:药婆跪坐着缓不过劲,铁锤又昏过去了但胸口起伏正常,算盘闭目调息手指还在数节拍,龙九立在门口像根白杆子。
他抬起脚,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踩在一块碎砖上,发出“咔”的轻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九斤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都活着,就还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