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拇指按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C”字刚闪出半道光,系统界面却猛地一抖,像卡住的破电视,绿边闪烁两下,蹦出四个大字:【正在计算结果……】
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手指还贴在太阳穴上,冷汗顺着疤痕往下淌,滴进脖领子冰得一激灵。眼前这虎首蛇身的青铜巨兽正四爪踏地,星纹一圈圈亮起,蓝光顺着它脊背往头顶爬,尾巴上的三股钩爪“咔咔”开合,跟绞肉机试刀似的。
铁锤已经趴下了,脸朝下埋在碎石堆里,双锤横在胸前,后背那口血喷得老远,连哼都没再哼一声。药婆单膝跪在他边上,左手死死压着他手腕,银丝连着自己指尖,测心跳用的,右手捏着一只快干瘪的蛊虫,翅膀都塌了半边,还在颤。
算盘瘫在北侧石台残骸上,眼镜片裂成蛛网,左肩脱臼吊着,右手还在拨算盘,可珠子掉了六颗,拨一下空一下,嘴里念叨:“三点钟……不,两点四十……它动了!它动了!”——可没人能动。
龙九站在西北角门缝前,折扇收拢,轻轻敲着手心,眼神飘忽,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先死。
“药婆!”赵九斤低吼,声音压得发哑,“退后!护住铁锤!”
药婆没回头,只抬手把最后一枚麻痹蛊夹在指间,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母蛊产的最后一卵,沾血即爆,能放倒一头牛。但她不敢扔,这玩意儿一旦出手,没中就是废。
守护兽鼻孔喷出白雾,地面星图跟着亮了一瞬。它动了,不是扑,是走,一步一顿,每落一脚,脚下星位就“嗡”地一暗,半息后才重新泛光。赵九斤瞳孔一缩——有节奏,它踩的是阵眼回流的间隙!
“算盘!”他又喊,“偏移角!给个数!”
算盘头一歪,差点栽倒,扶着断柱勉强抬头:“七……七分偏南,但它下一脚可能变轨!我算不了残局!算不了……”话没说完,一口血涌到喉咙,他硬咽了回去,脸色灰得像蒙了层土。
赵九斤背靠一根断裂的石柱,罗盘拿在手里,指针狂抖。他盯着兽眼,那对幽蓝的光球每次扑击前都会微微内收,0.3秒,不多不少。这细节他记住了,从第一次交手就开始记。现在系统不给答案,他就只能赌这个0.3秒。
头顶蓝光已经铺满穹顶,石门闭合过半,只剩尺宽缝隙,外头的风被掐死了,火把光摇得越来越弱,影子在墙上抽搐,像一群快断气的人。
突然,脑中“叮”一声,新题弹出来:
【面对青铜星兽,优先做什么?
A. 求饶保命(祖宗保佑,它能听懂人话)
B. 扔工具分散注意(试试洛阳铲能不能砸出友情)
C. 观察其眼动规律(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唱山歌唤醒人性(信我,苗疆情歌对机械兽特管用)】
赵九斤眼皮一跳——不对劲。他刚答完上一题,系统冷却期至少十息,这题来得太快,还是幻象?干扰?还是……有人在动他的系统?
他咬牙,强迫自己不去点,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崩了一根也浑然不觉。他知道,现在哪怕眨一下眼,都可能错过那个0.3秒。
药婆忽然低声道:“它要动了。”
话音未落,兽首一低,星纹暴涨,整具身躯腾空而起,直扑中央!
赵九斤大喝:“蹲下!”
药婆扑向铁锤,算盘滚地躲开,龙九不动,只把折扇挡在面前。
轰——!
石台炸开一片,碎石横飞,一块棱角分明的断砖擦过药婆手臂,“嗤啦”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她腰间毒囊上。
“不好!”她心头一紧。
毒囊遇血自燃,青烟“嘭”地腾起,带着刺鼻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视线更模糊了,火把光被染成诡异的绿。
守护兽落地转身,鼻翼翕动,似乎被烟激怒,星纹亮度陡增,尾巴一甩,钩爪横扫而来。
“算盘!”赵九斤吼。
算盘想躲,可左肩脱臼使不上力,翻滚慢了半拍,钩爪擦过背部,“刺啦”一声,长衫撕裂,皮开肉绽,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算盘珠子滚了满地。
铁锤还在昏迷,药婆咬破另一指,血抹在蛊虫背上,那只探路蛊勉强升起,悬在头顶,洒下微弱红光,形成一圈预警范围。她脸色唰地白了,这是透支,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三分钟。
赵九斤蹲在碎石堆后,匕首握在右手里,左手仍按着太阳穴。系统界面还是那句【正在计算结果……】,一动不动。
他喘了口气,低声传令:“药婆……准备……最后一蛊。”
药婆没应声,只缓缓抬起手,麻痹蛊在她指尖旋转,翅膀张开,蓄势待发。
只要他喊“扔”,她就豁出去。
头顶蓝光如潮水漫过最后一寸穹顶,石门“轰”地又关窄一寸,只剩半尺宽。外头的世界彻底封死。
赵九斤盯着兽眼,呼吸压到最轻。它又要动了,他能感觉到,地面震频变了,星位黯淡的间隔正在缩短。
0.3秒,必须抓住0.3秒。
他嘴唇微动,几乎无声:“等它瞳孔收缩……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