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还在爬，嗡鸣声钻进耳朵里像有虫子在啃骨头。赵九斤蹲着没动，膝盖发麻也不敢换姿势，就怕脚下这块青砖再“咔”一下。他盯着地缝里那道幽蓝色的纹路，心里骂了十八遍娘。
这玩意儿比老子裤腰带还缠人。
药婆站他左后侧，呼吸压得极低，银针囊扣环一直捏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铁锤杵在右边通道口前，双锤横抱胸前，牙咬得咯吱响，汗从额角滑下来，在刀疤上打了个弯，滴在肩头布料上洇出个黑点。算盘蹲在地上，指甲继续划着砖面，嘴唇微动，数着什么。龙九站在西侧边缘，折扇插回腰间，双手负后，眼神却死死钉在赵九斤背上，像是想用目光把他戳个洞。
谁都没说话。
赵九斤忽然想起鬼手李有次喝多了，趴桌上嘟囔：“机关这东西，认势不认人。你硬闯，它要你命；你装死，它反倒懒得理。”当时他还笑师父胡话连篇，现在想想，老家伙醉话里可能真藏着道儿。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低声对药婆说：“它防的是‘逃’，不是‘解’。”
药婆眼皮一跳，没接话，只把镇心蛊往掌心按了按。
赵九斤闭眼，心里默念：系统，给点道儿，别装死！
脑海“叮”一声，弹出个熟悉的界面——刷题APP似的，边框还闪着绿光，选项底下一行小字蹦出来：
【这机关，比老子的命还硬！选错=当场升天，慎选！】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四个选项浮现在眼前：
A. 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解析：门都不在这儿，你推空气能推成金条？）
B. 跳过去？轻功没练好别作死！（解析：你当这是跑酷直播间？落地直接变肉饼！）
C. 以静制动，诱其自锁。（解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逆流而行，非步履，乃心迹。（解析：听不懂就对了，反正你也走不了。）
赵九斤盯着C选项，脑子里转得飞快。机关靠感应行为启动，他们只要不动，就不算“逆行”。可要是永远不动，那就真成活棺材里的陪葬品了。
他看向算盘：“地脉回流，有没有规律？”
算盘抬眼，指甲还在划地，声音压得极低：“每十二息一次低谷，像是……心跳。”
赵九斤心头一震。
心跳？
他低头看地面蓝光，果然，那股阴气的波动有节奏，强弱交替，就跟人呼吸似的。刚才那一波高峰刚过，现在正缓缓回落。
“它在呼吸！”他猛地醒悟，“等它‘吸气’的时候最弱，我们不动，但它自己会松劲！趁着低谷，骗它！”
药婆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可以调息，让心跳和呼吸降到最低，像死人一样。”
铁锤瞪眼：“装死？我这么大块头，喘口气都像拉风箱，怎么装？”
“别说话。”赵九斤瞪他，“闭嘴就是第一步。”
算盘迅速掏出算盘，珠子轻轻拨动，嘴里默念：“下一轮低谷，还有九息、八息……”
龙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若这机关根本无破法，只是永久囚禁呢？我们装死，它也装死，谁熬得过谁？”
赵九斤没看他，只把手伸进帆布包，摸出罗盘。指针原本死死指向北，可在蓝光减弱的瞬间，竟轻微颤了一下。
“看。”他把罗盘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它有死角！趁着下一轮低谷，我们一起‘假死’——身体不动，心跳放缓，像死人一样骗它！”
药婆点头，掌心镇心蛊微微发烫，她低声说：“我能控三个人的呼吸节奏。”
算盘掐指一算：“下一轮低谷，七息后到来，持续约两息。”
铁锤咬牙，慢慢把双锤收进背后皮套，盘腿坐下，额头青筋直跳：“我试试……但要是憋死了，你们记得给我烧双新鞋。”
赵九斤没理他，只把罗盘收回包里，盘膝坐定，左手贴在胸口护着地书残页，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准备。”他说。
药婆闭眼，掌心蛊虫开始散发微弱寒气；算盘扶了扶眼镜，指尖轻敲算盘珠，调整呼吸频率；铁锤咬紧牙关，胸膛起伏渐渐平缓；龙九沉默片刻，终是闭目端坐，折扇横放膝上，面容平静，但指尖微微颤抖。
五人围成一圈，火把光映在脸上，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五尊即将入土的陶俑。
蓝光缓缓流转，嗡鸣声进入低谷。
赵九斤屏住呼吸，心跳一点点压下去。
六息。
五息。
药婆的蛊虫开始发亮。
四息。
三息。
算盘嘴唇微动，数到最后两个数字。
两息。
赵九斤睁眼，目光扫过队友，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同时闭眼，呼吸骤停，心跳降至极限。
密室陷入死寂。
蓝光蔓延到脚边，顿了顿，像是迟疑了一瞬。
然后，缓缓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