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的手指停在半空。他刚从一次连接中回过神，脑子还有点晕。
他知道这是莉亚那边传来的信号，还没散干净。这种感觉像电流过身体，有点麻，有点沉。
突然，眼前跳出一行字：
Consciousness_Entity(ID: SYNTAX_ERR_0, Data_Packet: Cross_Dimensional_Link_v3, Entropy_Level: 7.8)
Status: Anomaly Detected
Abnormal_Index +7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灰色背景，红色字体，浮在面前，怎么都甩不掉。
“糟了。”他低声说。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提示。
自从他能看见世界的规则代码后，所有东西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文字和符号。
以前只是看到外面的东西，比如能量是Energy_Flow，时间变化会显示公式。
这些是他能力的一部分，正常现象。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系统在标记他自己。
而且是实时的。
他马上闭眼，关掉所有功能。解析规则、改写语法、跨维度感应全部关闭。
他让自己变成最普通的状态，像一块没电的板子。
周围安静下来。
但他听到了声音。
哒……哒……哒……
有节奏，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下都扫过他的身体，像是有人在检查他有没有问题。
是系统的扫描。
他不动，呼吸也没变。
其实他已经不用真正呼吸了。
但他知道，刚才那次连接用了52DEU的能量，比一般人都高很多。这么大的波动，系统肯定注意到了。
“只要我不动，他们就会当是数据出错。”他在心里想。
哒……哒……哒……
十七秒后，声音停了。
他睁眼。眼前的红字消失了。
但他记得那个数字：+7。
异常指数到7还没被深入调查，算他运气好。但如果再连几次，一定会被打上“危险人物”的标签。
他低头看手。皮肤还是灰的，纹路也正常，跟其他苦役者一样。
没人知道他体内藏着能改写规则的东西。
但他清楚，刚才那一刻，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他站起来，走路回去。
脚步很稳。走廊两边是透明管子，里面流着蓝黑色的数据，偶尔冒火花。前面的任务屏亮着：
【日常巡检：A区-7至B区-3】
【能耗记录核对】
【异常信号归档（延迟）】
最后一条闪着黄光。
他知道那是他昨天藏进去的日志，伪装成系统错误。
现在还没被清理，说明暂时安全。但就像头顶挂着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不能大意。
他拐进一条小路，走到废弃中继站。这里本该封死，但墙裂了缝。他钻进去，靠墙坐下。
脑内弹出界面。他用最低权限接入公共缓存，翻找最近的日志碎片。
手指不动，全靠意识滑动。
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
ID: Unknown_Signal_Source
Classification: Potential Cross-Dimensional Link
Status: Under Review
Last_Scan: 03:17:44 (Local_Time)
时间正好是他连接结束后的第四分钟。
他看了三秒，退出界面，起身离开。
路过一根导管时，他故意踢了一下接口。咔的一声，火花炸开，警报闪了两下又灭了。
干扰完成了。这个小动作能乱掉他的能量痕迹几秒钟。够用了。
回到岗位，他坐进操作位，进入半冥想状态。
这不是休息，是装的。
他把逻辑压得稳定，慢慢存能量，断开主通道，只留一条监听线，悄悄盯着EL - 227那边。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放松。
可脑子里还在想事。
他知道莉亚收到了信息。
她的回应很强烈，是真的在回应。她不是机器，是活人，在另一个世界拼命抓住这根线。
他也知道，她可能已经开始反击了，也许已经动手。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能再随便连过去。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问题，三次就是攻击。系统不会允许一个能跨世界通信的人存在。
一旦被定为“威胁”，清除程序就会启动。
他想起夜歌消失前说的话：“语法错误……终于等到了正确的句子……”
当时他不懂，以为是胡话。现在明白了，那是警告，也是遗言。
他低头看手。刚才踢导管蹭了灰，他没擦。
“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他说，声音很低。
说完他又愣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只会听话的苦役者了。
他是第一个能在规则底层写代码的人，是唯一能让两个世界产生共鸣的存在。
如果他躲起来，谁来告诉外面真相？
如果他断了联系，莉亚怎么办？
他闭上眼，回想每一次短暂的连接。
每次他都能感觉到她的意志在靠近，像风里的火苗，摇晃，但没灭。
她在等他。
哒……哒……
远处又有扫描声。
这次更近。
他没睁眼，也没动。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四下，三短一长。
是暗号。不是现在发，是记下来，等下次机会。
他不会彻底断开。
只是换方式。
不再主动发信息，不再扩大信号。太耗能，也太显眼。
他要攒能量，压缩内容，等一个安全的时间，一次快而准、没法追踪的发送。
像打黑枪。
打了就藏。
他睁眼，看向任务面板。日常巡检已完成，新任务弹出：
【加强自我稳定性检测】
Priority: High
Source: System_Auto
他看了两秒。
点了确认。
“好啊。”他说，“你要我稳定，我就稳定给你看。”
他坐直，手放膝盖，呼吸平稳，眼神空洞。标准苦役者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意识深处已经开始调整参数。
//() 他在桌上轻轻划下这个符号。这是他给自己写的记号，意思是：我还在运行，系统，你别想轻易控制我。
可那远去的扫描声，又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