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确认了！林薇压低声音，语气很紧，激光测距仪的红点打在球体上，稳稳地停着，“离地一米二，是浮着的，下面没有东西撑着。”
杨辰点点头，右手已经脱掉手套。
皮肤露出来，马上觉得刺刺的，手腕内侧那道灰线还在往上爬，像有什么在血管里动。他没管它。
“仪器进不去！”
他咬着牙说，“这里信号全乱了，只有用手碰，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没说话，只把头灯往下调了调，不照他的眼睛。
光打在水银面上，晃来晃去，看得人头晕。
杨辰闭上眼。
脚底有震动，每11.7秒一次，和骊山一样。
但他听到了别的……一点点微弱的响动，藏在震动之间，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呼吸声。
他慢慢蹲下，左手扶地，右手往前伸。
手指离球体还有十公分时，空气变厚了，像穿过一层黏糊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吸口气，继续往前。
碰到了。
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
那种感觉……像碰到不动的风。手刚碰上去，整条右臂突然发麻，电流冲上脑袋。
“怎么样？”林薇问。
他没回答。
眼前炸开了。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很多光丝从四面八方刺进来，穿过头、脊椎、身体。
他看见地球被这些光丝穿满，像个扎满孔的球，有些地方光丝缠在一起，像堵住的血块。
“啊！”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林薇立刻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后颈，怕他摔倒。
“杨辰！睁眼！报数！”
他咬着牙，头上全是汗，嘴角又裂了，血混着口水滴在防护服上。
眼前影子越来越多，每个都在重复同一个画面：光丝、结团、穿透、缠绕。
“我……我看到了……”
他大口喘气，每个字都挤出来的，“不是机器……是一张网……整个地球都被连着……有些地方……打结了……”
“不知道……可它们在动……一点点收紧……”
林薇打开便携监测仪，夹上他耳朵。心率142，血压高，脑电波乱成一团。
“你还抓着它？”她发现他右手还贴在球体上，手指僵直。
“不能松。”
他声音发抖，“一松……就没了……得记住这些频率……”
“你已经记不住了。”
她说，“你现在说的话都是重复的。”
他摇头，想甩掉那些影像，可越多。
鼻子发热，流出血来，顺着下巴滴进水银，发出“嘶”的一声。
林薇腾出手，从包里拿出电磁频谱仪，小心靠近球体，避开水银蒸气。
屏幕亮了，波形开始跳。
“7.83赫兹……”
她盯着读数，声音变了，“这是舒曼共振……强度30V/m。”
“多少？”
“三十。地表平均才零点一。”
杨辰闭着眼，却像听见了什么。
“所以……它是在放大……不是自己发，是接收到后再放大……”
“对。但为什么要放大地磁？这么强会伤到人。”
“也许……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人用的。”
他艰难地说，“或者……是在挑人。”
林薇没接话。她关掉其他设备，只留核心数据，低声说：“不能待了。你眼睛充血，瞳孔反应慢，再待下去可能会瞎。”
“再几秒……就几秒……”
他右手还在抖，指尖仍贴着球体，“我快摸到它的节奏了……不是乱的……是编码……像心跳里藏着密码……”
林薇抬头看球体。它还是黑的，没光没纹路，但周围的水银动得整齐了，一圈圈往外扩，速度一样，间隔均匀。
“它在回应你。”她说。
“不！是我在回应它！”
他猛地睁眼，瞳孔缩成针尖，“它早就开始了……一直在播……只是没人听得到……我是第一个能听见的人！”
话刚说完，头痛更厉害了。他身子一抽，喉咙里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倒。
林薇死死抱住他，才没让他脸朝下跌进水银。
“够了！”她几乎是吼的，“把手拿开！现在！”
他不动。
她只能自己动手，用左手掰开他的手指。皮肤分开时，“啵”地一声，像撕开密封袋。
杨辰靠在她身上，大口喘气，眼球不停颤，好像还在追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记下来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波形数据存好了。”
她看着屏幕，“但看不懂。这频率太干净了，不像自然的，也不像人造的……更像是……某种规则本身在动。”
他没说话，抬了抬左手，指尖还在抖。
林薇扶他坐到平台边，背靠着墙。她摘下自己的面罩滤芯，塞进他口袋。
“含着，能少吸点汞。”然后用湿巾擦掉他脸上的血和汗。
“你还记得刚才看到什么吗？”她问。
“记得……但抓不住。”
他摇头，“就像醒来那一刻，知道做了梦，可记不清内容……只剩感觉……那种……被看透的感觉。”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左眼里闪过一丝银线，很快消失。
“你的眼睛……”她伸手想看。
“别看。”他闭上眼，“我自己都不敢看。”
两人安静了几秒。水银还在流，红光还在闪，比之前快了一点。
“我们得上报。”
林薇说，“这东西不是遗迹，也不是机器，它更像……一个接口。”
“上报给谁？”
他苦笑，“你说我们在秦始皇陵底下找到个东西，能让人大脑看到地球被光丝穿成筛子？谁信？”
“至少让张建国知道沈墨快到了。”
“沈墨不重要。”
他靠着墙，声音越来越低，“重要的是它知道我们来了！从我碰到它的那一刻，它就开始扫我……不只是身体……还有脑子……我的频率……它在试我能不能用。”
林薇盯着球体，忽然压低声音：“它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杨辰猛地睁眼。
“不是动。”他死死盯着地面，“是回应。我一松手……它就发了一段信号出去。”
“发给谁？”
“不知道。”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在感觉什么，“但肯定不是给人类的。”
林薇快速收好设备，背包半开着，随时能走。但她没动。
“你还想再碰一次？”她看出他的想法。
“不想！”他咬着牙，“可我必须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
手指刚离开大腿三公分，球体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声音，是空气在震。整个平台轻轻晃，水银一下子凹下去，像个漏斗。
林薇一把抓住他手腕。
“别！”
话音还没落，球体又震了一下，更强了，像是在警告他们……别再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