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载光阴倏忽过,雾山水泽依旧清宁,只是石矶旁那个扒着水岸玩闹的小小身影,已长成眉目清隽的少年。申屠泽宁承了子夜的清泠眉眼,眼底却漾着水泽的灵动,琉璃色瞳仁映着碧波,周身水纹轻绕,抬手便能引泽水成澜,俯身可与水泽低语,活成了雾山最灵动的一抹水色。
而石矶上的光景,二十载从未变过。
申屠子夜依旧是素白长衫,清隽身姿立在石矶边,只是眉眼间的凛冽尽数揉成了温润,垂眸时睫羽轻落,藏着廿载岁月沉淀的柔和。轩辕月铭仍着鎏金常服,温厚如初,只是鬓角染了几缕浅霜,却更添了几分沉稳,坐在石矶的石凳上,金灵轻漾,依旧是妥帖的、不扰的模样。
二人面前的石案上,永远摆着两杯清露茶,茶烟袅袅,淡香混着泽水的清润,在风里漫开。没有太多言语,有时是子夜抬手,水纹凝作茶勺,为月铭斟满微凉的清露茶;有时是月铭捻出一枚金纹糕点,搁在石案上,推至子夜面前——那是专为水脉脾胃炼的,甜淡相宜。
泽宁已能独掌一方水泽,白日里巡脉雾山水域,归来时便倚在柳荫下,或与水泽玩闹,或听父亲与干爹低语。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光景,习惯了父亲的清泠温柔,习惯了干爹的温厚守护,习惯了石矶旁金水相融的静,那是他生来便有的,刻在骨血里的安稳。
有时泽宁凑过来,笑着讨一杯茶,子夜便凝出第三只水纹茶盏,月铭则轻揉他的头顶,金灵凝出一枚小巧的金纹护符,替他系在腰间。三人同坐石矶,泽宁叽叽喳喳说着巡脉时的趣事,子夜垂眸听着,偶尔轻应一声,月铭则含笑搭话,茶烟绕着三人,温柔得不像话。
廿载岁月,磨平了棱角,沉淀了羁绊,却从未改变石矶旁的光景。子夜依旧是那个掌泽的申屠执掌,却多了廿载的温柔;月铭依旧是那个巡脉的轩辕公子,却多了廿载的惦念。他们还是会像二十年前那样,坐在一起喝一杯清露茶,看泽水悠悠,看柳风柔柔,看雾山岁岁安宁。
元姝偶尔来水泽,依旧会立在柳荫下,看着石矶上的二人,唇角弯着温柔的笑。二十年前,她见兄长初尝欢喜,二十年后,她见这份欢喜成了常态,成了刻在岁月里的温柔。金灵与水泽相融,温厚与清泠相伴,从未变过。
茶凉了,便再斟;风来了,便静听。
廿载光阴,不过是石矶旁的一杯清露茶,是泽水漾开的一圈柔波,是金灵轻扬的一缕温光,是二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是刻在雾山岁月里的,金水相依,岁岁年年。
他们的情谊,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二十载如一日的,坐在一起喝一杯茶的安稳。
泽宁长大了,雾山老了,岁月走了,可申屠子夜与轩辕月铭,依旧是那个守着水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