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石门将闭,风声渐紧。
叶寒舟站在出口前最后一块青石上,脚底能感受到地脉震颤的余波——那是圣令归位后留下的痕迹,也是秘境即将封闭的征兆。他没回头,但知道云绾月就在身后三步,气息平稳,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赵玄被她用灵绳捆着,双目紧闭,整个人软塌塌地垂着,像是睡死过去,又像是早已认命。
可叶寒舟清楚,这人还活着,心跳未停,脉息虽弱却有序——禁制未破,意识未醒,正是最稳妥的状态。
他抬手,掌心贴上石门边缘。那扇刻满符文的厚重岩门正缓缓合拢,缝隙从三尺缩到两尺,再缩到一拳宽,灰雾从门缝里往外翻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挤出。他知道,一旦彻底闭合,再想出来就得等下一个百年轮回。
“走?”他问。
不是问云绾月,也不是问赵玄。
是问自己。
可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兽吼。
墨麟兽从暗处踱出,四蹄踏地无声,唯有眼中赤光微闪,映着门缝透出的最后一缕天光。它没有上前,只是停在五步之外,头颅微低,鼻翼翕动,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气息——熟悉,又陌生。它曾被御兽令操控,发狂嗜血,可现在,它眼里没有杀意,只有某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叶寒舟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直到站在它面前。
他蹲下身,平视那双兽瞳。里面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燃烧的赤红,像极了当年母亲焚毁药方时,火舌舔舐竹简的那一夜。
墨麟兽忽然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那一瞬,温热传来,不像是野兽的触感,倒像是老友临别时的一次握手。
然后它仰头,张口。
一颗赤红珠子从它喉间缓缓升起,流转着幽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未熄的火种。它浮在空中,微微震颤,最终落入叶寒舟手中。
珠体温润,入手即化作一道暖流,顺着手臂经脉游走一圈,竟将他丹田深处一丝残存的邪气逼出体外——那是赵玄催动御兽阵时留下的侵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本命灵珠。”云绾月在他身后轻声道,“它把自己的命,分你一半。”
叶寒舟没说话,只是将珠子小心收进怀中玉匣,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手,抚过墨麟兽的额头,指尖划过它眉心那道旧疤——那是执法长老留下的烙印,如今已结痂,却永远无法抹去。
“我回来。”他说。
不是承诺,不是安慰,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像说“明日还吃饭”那样自然。
可墨麟兽听懂了。
它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笑,又像是哭。然后它转身,一步步退回秘境深处,身影没入灰雾,再未回头。
石门只剩一条细缝。
叶寒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沌。
那里有荒原雪岭的画面残留,有界门扭曲的残骸,有黑袍修士念咒的声音回荡——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像钉子一样扎着。但他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他迈步,跨过门槛。
脚踏实地的瞬间,丹田内的圣令忽然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
他猛然抬头。
云绾月也正望向他,眼神清冷,却已绷紧下颌——她也感觉到了。
四周太静了。
林木不动,风不穿叶,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腐血味,像是有人把死人埋在土里,又忘了盖严实。
赵玄仍被灵绳牵着,垂着头,毫无反应。
可叶寒舟的手已经滑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枚刚收下的灵珠,温热未散。
云绾月不动声色,将冰玉鞭缠回腰间,动作流畅得像每日晨起束发一般自然,可她脚步微移,已与他形成背靠之势。
四面八方,皆有杀机潜伏。
不是错觉。
是早已布好的局。
执法长老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