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红色的阵法红光骤然暴涨,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要把整座乱葬岗吞下去。女孩握着碎瓷片的手已经抬到最高,腕部的青筋因为用力绷得凸起,寒光一闪的瓷片即将触碰到皮肤——那一瞬间,谢无恙感觉自己心都跟着骤停,连呼吸都忘了。
“停!停你个大头鬼啊!”谢无恙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疯了似的从地上弹起来,先前被震飞时磕在胸口的疼还在翻涌,他却顾不上揉,拼了命往前冲。脚踝上的黑气还在死死黏着,像甩不掉的牛皮糖,勒得他小腿血肉模糊,可他愣是咬着牙,一步跨出两米远,帆布包在身后甩得像个晃荡的流星锤,七枚乾隆通宝撞得叮当响,活像个急红眼的救火队员。
他也顾不上什么阴阳师的体面了,抬手就抄起脚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那是早年压坟头的残碑,被阴气浸得凉透,却被他硬生生扛了起来。借着冲劲,他抡起青石板,对着阵法纹路最核心的那道红光纹路狠狠砸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比砸烂西瓜的动静还瘆人。青石板上的纹路被砸得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阵眼的红光猛地一滞,像被泼了盆冷水的火焰,瞬间萎靡下去。女孩握着瓷片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那股被咒力操控的空洞,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了一丝茫然。
“我去你的天命难违!爱就要赴死?那民政局岂不是要改名叫殉情办事处了?”谢无恙喘着粗气,金丝眼镜早被崩飞,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他指着半空的公主虚影,破口大骂,语气里的愤怒混着点哭笑不得,“你这老公主当年是被权谋坑了,凭啥逼着这帮小年轻给你垫背?以为玩傀儡呢?还复刻剧情,复刻得跟古装剧似的,我看你是千年没看过电视,闲出屁来了!”
半空的安乐公主虚影被这一砸,身形剧烈晃动起来,缠枝莲纹的裙摆都翻涌成黑气。她空茫的眼眸死死盯住谢无恙,语气里的古韵带着刺骨的怒意,字字砸得人心头发颤:“凡夫俗子,敢毁我千年咒阵,可知尔此举,乃逆天而行?我与乐郎之憾,需以众生痴念填之,此乃定数,岂容你一介凡人搅局?”
“定数?我看你是缺德数还差不多!”谢无恙又抄起一块碎碑,对着阵法纹路一顿猛砸,每砸一下就吼一句,“爱不是互相残杀,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以为这是深情?这是封建糟粕!是拿别人的命给自己的遗憾擦屁股!”
黑气被青石板的撞击震得节节败退,那些缠在年轻人脚踝上的黑气也开始消散。原本抱着脑袋蹲地痛哭的年轻人,一个个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执念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清醒过来。有个举着手机的男生,看着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又看看周围诡异的场景,直接懵了:“我……我刚才在干嘛?怎么突然想跳崖了?”
还有个女生,看着自己手腕上凭空出现的血痕,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捂住伤口:“我的手怎么流血了?我不是在跟男朋友吵架吗?”
阵眼处,那对小情侣终于彻底挣脱了咒力控制。男孩猛地甩开女孩的手,后退两步,看着女孩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里的挣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后怕和心疼:“微微!你怎么样?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疯了?”
女孩也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碎瓷片,再看看地上蔓延的红光和黑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一次,不是被咒力逼的,是真的后怕又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我明明不想划的,可手就是不听使唤……”
“怕就对了!说明你俩还没傻透!”谢无恙喘着粗气走过去,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翻出碘伏和创可贴(这是他平时防着出意外备的),蹲下来给女孩处理伤口。他动作不算熟练,手忙脚乱的,碘伏擦在伤口上,疼得女孩龇牙咧嘴,他却还不忘嘴贫:“知道不?以后再有人跟你说‘为爱殉情才浪漫’,你就给他一巴掌——浪漫个屁!好好活着才叫浪漫,为爱赴死那叫纯纯大冤种!”
男孩站在一旁,看着谢无恙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看看眼前狼藉的乱葬岗和消散的红光,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走到谢无恙身边,声音还有点发颤:“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俩今天怕是真要……”
“谢啥谢,都是被情咒坑的难兄难弟!”谢无恙摆摆手,把最后一张创可贴贴在女孩手腕上,又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不过我得跟你俩说清楚,这情咒可不是普通的鬼,它靠痴恋吃饭,你们刚才那波操作,差点把它喂得饱饱的。以后分手别搞那些哭坟、殉情的戏码,多喝奶茶少掉泪,少给千年老妖冲业绩!”
半空的安乐公主虚影已经变得极其虚幻,黑气缠绕的身形摇摇欲坠,她看着谢无恙,语气里终于没了之前的强势,只剩下千年未散的悲凉和不甘:“我守了千年的遗憾,竟被你这般轻易打碎……我与乐郎,生死相隔,唯有以执念铸咒,方能让这份情永存,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你把自己的遗憾,强加给了千千万万不相干的人!”谢无恙站起身,对着她的虚影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不服输的硬气,“情是用来暖的,不是用来冻的;爱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献祭的!你以为你铸了咒,就留住了乐郎?不过是把自己困在这千年执念里,连好好做个普通人的机会都没了!”
公主的虚影沉默了,空茫的眼眸里缓缓泛起一层薄雾。她看着下方渐渐恢复平静的年轻人,看着那对相拥而泣的小情侣,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千年的委屈、遗憾,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
“罢了……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半空。
阵眼的红光彻底褪去,地面上的阵法纹路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些淡淡的黑色痕迹,被阳光一照,渐渐消失不见。那些还在乱葬岗的年轻人,看着眼前恢复平静的一切,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拿出手机,对着谢无恙一顿猛拍。
“家人们谁懂啊!刚才那波砸阵也太帅了吧!这大哥是真的阴阳师吧!”
“救命!我刚才差点真的去殉情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快关注!这大哥绝对是网红界的一股清流,阴阳师界的显眼包!”
谢无恙看着围过来的一群人,瞬间头皮发麻,赶紧捡起地上的金丝眼镜戴上,又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扛起帆布包就想溜。可他刚转身,就被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生拦住了。
“大哥大哥!留个联系方式呗!我是做短视频的,刚才那一幕我都拍下来了,绝对能爆!”
“还有还有!你刚才说的情咒知识,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我粉丝肯定爱看!”
谢无恙看着一张张热情的脸,哭笑不得,只能摆着手往后退:“别拍了别拍了!我就是个路过的半仙,主打一个助人为乐!你们赶紧回家,别再往这乱葬岗跑了,再哭坟,我可救不了你们!”
他说着,趁众人不注意,猛地加快脚步,像只兔子似的窜出了乱葬岗,只留下一群还在议论纷纷的年轻人,和地上那片狼藉却又恢复了平静的坟地。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阴气,也带走了千年情咒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远处的城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车流声、叫卖声、欢笑声,交织成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而那座被遗忘的乱葬岗,终于不再是千年遗憾的养料场,只余下几株顽强的野草,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荒唐又惊险的破局,也在默默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