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我喊了他的名字
书名:不好了,少爷!他装beta 作者:鱼玉 本章字数:7263字 发布时间:2026-04-20


沈辞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白色的栀子花和淡紫色的茉莉花交织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大地,一直延伸到天边。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浓烈的花香,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水打翻在了风里。


他赤着脚站在花海中,脚趾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凉丝丝的,很舒服。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他昏昏欲睡。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被风遗忘在空中的棉花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这里很美,很安静,很舒服,让他不想离开。他往前走,花海在他脚下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有一棵树,不是沈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而是一棵他不认识的树——树干很粗,树皮是银灰色的,上面有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诗句。树叶是深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翡翠。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深青色的棉布长袍,头发束得很高,用一根深青色的布带扎在头顶。他的背影很好看,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在风雨中站了很多年的树,树干上有疤,有裂痕,有被雷劈过的痕迹,可它就是不倒,就是不弯,就是不肯低下头。


沈辞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加快脚步,朝那个人走去。花海在他脚下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花瓣拂过他的脚踝,痒痒的,像是在挽留他,又像是在催促他。


“陆沉。”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


“陆沉!”沈辞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头。


沈辞开始跑。他跑过花海,跑过那条被花瓣铺满的小路,跑向那棵银灰色的大树,跑向那个背对着他的人。风在他耳边呼啸,花瓣在他身后飞舞,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跑到那个人身后,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手指触到布料的瞬间,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陆沉的脸。可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沈辞熟悉的温柔和心疼,而是冷漠的、空洞的、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火,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被挖去了瞳孔的玻璃珠,透明,冰冷,空洞。


沈辞的手僵住了。


“陆沉?”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沉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那是原著里描写过的、沈辞在书上读到过的那段文字——沈辞的血溅在陆沉脸上,他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泪。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那是解脱。


沈辞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月白色的床帐,银线绣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朵一朵,连成一片,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在了绸缎上。床帐外面,烛火在摇曳,将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窗外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雨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更夫的打更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沈辞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攥紧了被褥,指节捏得发白,丝绸被面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梦。只是梦。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反复几次,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还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侧过头,看向床边。


陆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陆沉的手传过来,暖暖的,像是冬天的炭火。陆沉的头微微低垂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睡着了。


烛光映在陆沉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清晰而柔和。他的眉毛很浓,眉骨的弧度锋利而流畅,像是一笔画出来的。鼻梁很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的边缘刚好落在他的颧骨上,将那张清俊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嘴唇微微抿着,唇形饱满,上唇的唇峰和下唇的唇珠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不笑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可它在那里,像是一个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只在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候才会泄露出来。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睫毛的颜色比头发浅,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沈辞盯着那些睫毛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被烛光晃得发酸,才移开目光,落在陆沉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的茧在烛光下格外明显,那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痕迹,像是一枚隐形的勋章,无声地诉说着它主人的秘密。掌心里也有茧,薄薄的,摸上去有些粗糙,可那种粗糙让沈辞觉得安心,因为那是真实的、鲜活的、有温度的、属于陆沉的痕迹。


沈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陆沉的手也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反应,握得更紧了一些,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沈辞的眼眶突然热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不想哭,不想在陆沉睡着的时候哭,不想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红着眼睛的样子。


沈辞侧躺着,看着陆沉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不是感动,不是心疼,不是欢喜,而是更复杂的、更深沉的、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知道它们都在那里,挤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起刚才那个梦。梦里陆沉用那种冷漠的、空洞的、像是没有灵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那个他只在原著里读到过的弧度——不是笑,是解脱。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还会发抖,还会心跳加速,还会忍不住去看陆沉的脸,确认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光,还有火,还有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温暖的东西。


光在。火在。那种东西也在。


沈辞松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是蚕丝填的,又软又蓬,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可那香气盖不住另一种味道——雪松、冷杉,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凛冽。是陆沉的信息素,还残留在空气中,残留在他的枕头上,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把他包裹在里面,温暖而安全。


他的发情期还没有完全过去。那股热浪还在身体深处翻涌,只是比之前弱了很多,像是退潮的海水,虽然还在涌动,但已经不会淹没一切了。信息素的分泌也减少了,空气中的甜腻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陆沉的信息素——雪松的清冽,冷杉的深沉,那种凛冽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味道。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沈辞的,哪个是陆沉的。它们像两条河流,在地下深处交汇,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沈辞闻着那种混合的味道,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满足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不再空落落的,不再虚浮浮的,而是踏实的、安稳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可脑子里的思绪像是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怎么都安静不下来。他在想那个梦,想陆沉脸上的表情,想原著里的那些描写,想那些血淋淋的文字,想那个面无表情割断沈辞喉咙的陆沉。


和眼前的陆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辞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陆沉的脸。陆沉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握着沈辞的手也收得更紧了,像是在害怕什么,像是在抓住什么不肯放手。


沈辞的心疼了一下。不是那种尖锐的、被刀割的疼,而是那种钝钝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疼,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块石头,不重,可就是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用指腹抚平了陆沉眉心的褶皱。陆沉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褶皱像是一道被刀刻出来的痕迹,深深地嵌在皮肤里。沈辞的指腹在那道痕迹上轻轻划过,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把那些褶皱一点一点地抹平,把那些藏在褶皱里的忧愁和痛苦一点一点地抚去。


陆沉的脸在沈辞的触碰下慢慢放松了。眉头不再皱着,嘴唇也不再抿着,呼吸变得更加平稳而绵长。他的表情很安静,很放松,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沈辞面前。


沈辞的手指在陆沉的眉心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的指腹被陆沉的体温捂热了,才缩回来。他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看着陆沉的脸,心里想着:他真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像是一幅画一样的好看,而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好看的、像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的好看。他的五官不是最精致的,身材不是最完美的,气质不是最出众的,可所有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沈辞想要看一辈子的样子。


一辈子。


这个词突然跳进沈辞的脑海里,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一辈子,多长啊。长到他想不出尽头在哪里,长到他不敢去想未来会发生什么。可如果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看着陆沉的脸,闻着他的信息素,握着他的手——那这辈子也不算太长。


沈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开始想“一辈子”了?他穿进这本书才多久?半个月?二十天?他认识陆沉才多久?从原主的记忆里算,七年;从他自己穿越过来算,不到一个月。可他觉得好像已经认识陆沉很久了,久到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久到像是等了几百年才等到他,久到像是他穿越到这本书里,不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改变结局,而是为了遇见他。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大胆到沈辞不敢往下想。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沉的信息素涌进他的鼻腔,雪松的清冽,冷杉的深沉,那种凛冽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味道。那些味道像是一剂安神药,慢慢地、轻轻地抚平了他脑海里的那些思绪,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让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让他慢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沉入了一片温暖的、安心的、有陆沉存在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更久。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月亮还挂在天边,又薄又淡,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冰。烛火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蜡油,火光摇曳了两下,灭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月光和晨曦交织在一起的、灰蒙蒙的光。


陆沉还在。他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握着沈辞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正看着沈辞,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的东西。


沈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醒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沈辞摇了摇头。他的喉咙是干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嗯”。


陆沉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扶着沈辞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沈辞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舒服了很多。他放下水杯,看着陆沉,发现陆沉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整夜没有睡好。


“你一夜没睡?”沈辞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陆沉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


沈辞知道他在撒谎。那双眼睛下面的青黑,那些疲惫的纹路,那种明明很困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倔强——都在告诉他,陆沉一夜没睡。他坐在这把硬木椅子上,握着他的手,守了他整整一夜。


沈辞的眼眶又热了。


“你为什么不去床上睡?”沈辞问。声音是哑的,软的,带着鼻音。


陆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怕您醒了找不到我。”


沈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想哭的。他明明不想哭的。可陆沉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门,里面关着的那些情绪——感动、心疼、欢喜、委屈、害怕、期待——全部涌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挡不住。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只有手指在紧紧攥着被角,只有眼泪在不停地往下流。


陆沉慌了。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沈辞的脸,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少爷,您别哭。是不是还难受?我去叫大夫——”


沈辞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轻轻地、试探地抓,而是用力地、坚定地、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地抓。他把陆沉的手拉到自己脸前,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用他的掌心擦自己的眼泪。陆沉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薄薄的茧,粗糙的质感贴在沈辞光滑的皮肤上,痒痒的,酥酥的。眼泪沾湿了陆沉的掌心,在那层薄薄的茧上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干涸的土地上浇了一捧水。


“别叫大夫。”沈辞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想哭。”


陆沉没有说话。他蹲在床边,掌心贴着沈辞的脸,拇指在沈辞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温柔而缓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的拇指每摩挲一下,沈辞的皮肤就烫一分,从脸颊烫到耳根,从耳根烫到脖子,从脖子烫到肩膀,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骨头都酥了。


“陆沉。”沈辞喊了一声。


“嗯。”陆沉应了一声。


“陆沉。”沈辞又喊了一声。


“嗯。”陆沉又应了一声。


“陆沉。陆沉。陆沉。”


沈辞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抓住什么,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在这里,他还在,他没有变成梦里那个冷漠的、空洞的、用那种眼神看他的陆沉。


陆沉一遍一遍地应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忍——忍着不哭,忍着不掉眼泪,忍着不让沈辞看见他眼里的水光。


可沈辞看见了。他看见了陆沉眼睛里的水光,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见了他咬紧的牙关和绷紧的下颌线。他知道陆沉在忍,在拼命地忍,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压制着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沈辞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摸了摸陆沉的眼睛。他的指腹触到陆沉的睫毛,那些睫毛在他手指下微微颤动,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陆沉的眼眶是热的,湿润的,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水光潋滟,波光粼粼。


“你别忍了。”沈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想哭就哭。”


陆沉的眼睛猛地一颤。他看着沈辞,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像是在开心,又像是在难过。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又同时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种——心疼。


“少爷,”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知不知道,您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有多想哭?”


沈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因为他喊陆沉名字的时候,也想哭。不是悲伤的哭,不是痛苦的哭,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的哭。那种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开心到怕一睁眼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陆沉的名字,他在心里喊过无数遍。在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在清晨推开窗户看见窗台上的梅花的时候,在书房里写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的时候,在厨房里抱着陆沉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衣服里的时候。他喊了无数遍,可从来没有喊出声过。因为不敢,因为怕,因为他觉得“陆沉”这个名字太重了,重到他的嘴唇承受不住,重到他的声音发不出来,重到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像是在念一句经文,像是在许一个愿望。


现在他喊出来了。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每喊一遍,心里那块石头就轻一点;每喊一遍,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就散一点;每喊一遍,他就离那个冷漠的、空洞的、会割断他喉咙的陆沉远一点,离眼前这个温柔的、温暖的、会握着他的手守他一整夜的陆沉近一点。


“陆沉。”沈辞又喊了一声。


“嗯。”陆沉又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可这次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不讲道理的、像是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带着笑,带着泪,带着说不尽的情意和道不完的温柔。


沈辞笑了。哭着笑,笑着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看着陆沉,陆沉也看着他,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在晨曦的微光中,在残存的信息素里,在彼此的眼泪和笑容里,像两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东方的天际从鱼肚白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金色。太阳从屋脊后面露出了一小半脸,像是一个害羞的孩子,躲在门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这个世界。阳光照在院子里,将老槐树的叶子染成了金色,每一片叶子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麻雀们醒了,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你挤我,我挤你,翅膀扑棱棱地扇动,溅起一小蓬灰尘。


沈辞靠在床头,陆沉蹲在床边,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正在拥抱的恋人。


“少爷,”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息,“您的发情期还没完全过去,还需要休息。再睡一会儿吧。”


沈辞摇了摇头。他不想睡。他怕自己一睡着,又会做那个梦,又会看见那个冷漠的、空洞的、用那种眼神看他的陆沉。他宁愿醒着,宁愿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温暖的、会握着他的手守他一整夜的陆沉,哪怕眼睛再酸,哪怕眼皮再重,他也要睁着,也要看着,也要确认他还在。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


“我不会走的。”陆沉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您睡吧。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沈辞看着陆沉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假的,不是演的,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实的、鲜活的、有温度的、属于陆沉的东西。


沈辞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陆沉的手还在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感觉到陆沉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弥漫,雪松的清冽,冷杉的深沉,那种凛冽的、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味道。他感觉到陆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的东西。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地、轻轻地沉入一片温暖的、安心的、有陆沉存在的黑暗里。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可那几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有依赖,有信任,有欢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的庆幸。


“陆沉。”


然后他听见陆沉回答。声音也很轻,也很柔,也藏着说不尽的东西。


“我在。”


沈辞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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