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谁敢在我天师府，撒野？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便重了几分。
我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原本喧闹的游客被挡在百米开外的山门牌坊下，不少人正举着手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场景区内部的突发纠纷，或者是某种为了直播效果准备的剧本。
但我知道，这石阶上的冷意，是真真切切能沁进骨缝里的。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请柬。
阳光落在请柬边缘的暗纹上，折射出一股金属般的冷芒。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请柬上略显粗糙的纹路，那是上好的宣纸混合了某种动物毛发压制而成的触感，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这东西，确实是送给死人的，现在却拿来请我。
我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请柬高高扬起，对着那几个守门的道士，也对着远处那群正伸长脖子张望的香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阴冷劲儿，在空旷的山门前传得极远。
“天师府自诩道门魁首，这请柬上黑纸白字写着，受邀者可携同伴一人。怎么，这山门还没进，天师府就准备当着天下香客的面，把自家的脸面撕下来踩进泥里，表演一场言而无信？”
我这话一出，原本还一副看戏表情的香客们顿时议论纷纷。
天师府最重名声，在普通人眼里那是神仙居所，最讲究规矩。
我这一嗓子，直接把矛盾从“个人恩怨”拉升到了“门派诚信”的高度。
那个领头的道士，也就是这山门的守山大弟子张陵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神里透出的杀气几乎不加掩饰。
“林默，别给脸不要脸。”张陵风压低了声音，脚下不露痕迹地往前挪了半步。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几个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也心领神会地围了上来。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混合着他们身上那股因为长期修习雷法而产生的燥气。
这种气息让我本能地想起了师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修雷法者，性多刚烈，也多自负。
“这是掌门的口谕，在龙虎山，掌门的话就是规矩，高于一切请柬。”张陵风伸手搭在腰间的铜铃上，那铜铃微微一晃，却没有发出清脆的声音，反而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口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自己滚上来受审；要么，带着这个叛徒，一起滚下龙虎山。若是再敢聒噪，惊扰了山中清修，别怪我不念同道之情。”
萧清雪气得浑身发抖，她上前一步，那块云纹玉牌在手中死死攥着：“张陵风！你少拿掌门的名头压人。我法号‘清雪’，录在授箓院的名册上，是正儿八经的天师府嫡传。按门规，无故阻拦持牌弟子回山，重则废除修为，轻则杖责五十。你到底是奉了谁的旨，敢在这山门口私设公堂？”
张陵风冷笑一声，看都不看萧清雪一眼，仿佛她只是这山间的一缕尘埃：“叛徒之言，何足挂齿？我说了，这是掌门的法旨，一切后果，自有掌门承担。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外人带走，至于萧师姐……如果她非要执迷不悟，就请她在山脚下清醒清醒。”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年轻道士对视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行命令的麻木，伸手就朝萧清雪的肩膀抓去。
萧清雪下意识想躲，但她现在的状态极差，那场大火和那个“默”字已经彻底乱了她的心智，动作迟缓得像个普通女孩。
就在那两名道士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清雪衣角的瞬间，我动了。
我并没有使用暴力，那不是缝尸人的风格。
在我的感知里，这两个道士的呼吸频率、心跳位置，甚至他们道袍下摆随风摆动的弧度，都像是一幅半成品的花样，在我脑海中清晰可见。
我左手探入怀中，那枚用百年槐木心打磨的骨针顺着袖口滑入指尖。
右手猛地一拽，一截几不可见的“天工丝”已经在指缝间成型。
这丝线极冷、极韧，那是采集了七七四十九具阴年阴月阴时死者的魂丝，经由系统提纯后的产物。
我没有去看那两个喽啰，而是身形交错，像是一道游走在阴阳边缘的鬼影，从张陵风侧身掠过。
我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在外人眼里，我似乎只是因为愤怒而虚晃了两下身子。
“找死！”张陵风见我竟然敢在龙虎山门口亮出这种看起来像是“凶器”的细针，怒喝一声，右手如鹰爪般直接锁向我的咽喉。
他这一招势大力沉，指尖甚至隐约有细微的电弧跃动，那是天师府的擒拿手。
我没躲，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缝尸人的针，从来不是杀人的，是用来“定”魂的。
张陵风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后腿。
他那气势汹汹的一步不仅没能跨出来，反而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像个滑稽的木偶一样，左脚拌右脚，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极其狼狈地脸朝下摔在了青石阶上。
周围那两个准备抓萧清雪的道士直接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你做了什么！”张陵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道袍下摆似乎跟地面连成了一体。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了那枚骨针。
在他刚才跨步的一瞬间，我用天工丝将他道袍两边的边缘，以“锁灵针”的手法，直接缝死在了这石阶缝隙里的陈年阴苔上。
那阴苔终年不见阳光，极具粘性，配合我的针法，除非他直接把这身道袍给撕了，否则每走一步都会像刚才那样摔个狗吃屎。
但我知道，天师府的道士最重威仪，让他当众撕烂道袍裸奔，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没去看地上气得满脸通红、正在用力拉扯衣服的张陵风，更没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年轻道士。
我转过身，轻轻拽了拽还在发愣的萧清雪。
“走吧，萧大小姐。既然掌门在上面等得急了，咱们做客人的，总不能让人家久等。”
我带着萧清雪，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瘫在地上的张陵风身边跨了过去。
我的鞋底碾过青石阶，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种声音，在这死寂而压抑的山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你走不出龙虎山！我保证，你走不出龙虎山！”张陵风在后面疯狂地咆哮，甚至因为用力过度，声音都带了点尖锐的破音。
我没回头，只是眯着眼看着前方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山风更大了，吹得我后背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
我能感觉到，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这整座龙虎山的山脉深处，似乎有某种庞大而腐朽的东西，被我这一针给惊醒了。
那种气息很杂，有正气凛然的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像极了我在殡仪馆冷库里闻到的，那种陈年古尸的死气。
这种死气，不该出现在这种号称洞天福地的地方。
我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半截焦黑的符纸，指尖传来一阵阵冰凉。
“林默……”萧清雪跟在后面，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先别急着谢。”我盯着前方的路，呼吸均匀，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推演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刚才那一针只是开胃菜。你发现没有，这一路上山，连个鸟叫声都没有。这龙虎山，已经不是‘人’住的地方了。”
萧清雪沉默了。
我们两人顺着石阶一级级向上，阳光被两旁高耸的古柏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两条细长的缝合线，正试图把这破碎的山门，强行缝在一起。
我没看后视镜……哦不，我没回头去看山脚下那些喧闹的凡尘。
我只知道，既然我已经这一针落下去了，那这天师府的老祖宗，动也得动，不动也得给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