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龙虎山下,道士不迎客
萧清雪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机械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自己蜷缩进座位里。
她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那双总是透着高冷的眼睛里,此时只剩下一种碎裂后的空洞。
我没空去安抚一个大小姐的玻璃心,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深夜的别墅区显得格外刺耳。
我踩下油门,车轮碾过刚才那部碎掉的手机,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一瞬间,我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就像在面对一具极其难缝合的尸体前,你必须先把所有的干扰项全部剔除。
赶往高铁站的路上,萧清雪一直紧紧抱着双臂,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她身上那股透出来的寒意。
直到列车在站台稳稳停下,她才抬头看向我,眼神里那种名为“宗门信仰”的东西,已经彻底塌了。
她没有再提什么要带我去见长老自证清白的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如果那是真的,龙虎山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地方了,我得去看看,哪怕是清理门户。”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
高铁上的几个小时,我并没有休息。
我靠在座椅上,指尖因为之前的魂丝操纵而微微颤抖,麻木感顺着指关节蔓延。
我强撑着眼皮,用赵建国提供的加密权限,在手机上反复翻阅那份王福儿子的原始卷宗。
光标在屏幕上跳动,一行行繁琐的商业记录看得人眼皮打架。
我揉了揉太阳穴,又灌了一大口苦涩的矿泉水。
王福的儿子之所以遇袭,起因就在一个月前的那场土地拍卖会上。
那个年轻人确实是个商界快手,硬生生从一个庞大的南洋商业联合体口中夺走了那块地。
南洋。
我把这个词在备忘录里重重敲下。
那些隐秘的阴门传承,往往和地域有着深刻的勾连,南洋那边盛行降头、邪术,如果这些势力与龙虎山的内鬼勾结,那事情的复杂程度就远超我的预想了。
我合上手机,窗外掠过漆黑的夜色,高铁平稳的节奏声像是某种催眠的鼓点,提醒着我,有些账,终究是要清算的。
抵达龙虎山景区山脚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这里本应是香火鼎盛的旅游名胜,此刻却冷清得有些诡异。
还没走到正门,我就嗅到了一股夹杂着焚香与陈腐气息的味道,那不是庙宇里那种让人心静的檀香,更像是尸体腐烂后混合了干燥木料焚烧后的那种苦焦味。
上山的必经之路被拉起了警戒线,数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站在关卡前。
他们不像是在维持秩序,倒更像是守在阵眼里的哨兵,目光冷厉,每盘查一个人,眼神就像钩子一样在对方脸上剜过。
“宗门内部整肃,闲人免进。”一名道士冷冰冰地挡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清雪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牌,那是她天师府嫡传弟子的身份证明。
“是我,萧清雪。”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冷。
那个为首的道士接过玉牌,随手翻转了一下,又低头对比了一下手中的花名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种冷漠像是一层冰壳,牢牢封死了人情味。
“萧师姐。”道士把令牌随手还给她,语气硬邦邦的,“掌门有令,内部整肃期间,天师府外派弟子一律取消通行资格。请在此地留守,等候宗门通知。”
这就像是有人当众甩了她一个耳光,而且是那种带有羞辱意味的耳光。
萧清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抓着令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愤怒,更是一种被同门排斥在外的屈辱感在心中激荡。
就在她还想辩驳什么的时候,那道士的眼神却突然越过她,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刚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在这一瞬突然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带着算计意味的微笑。
他微微躬身,姿态摆得很低,声音也变得平缓:“想必这位就是林默先生了。掌门算到贵客今日登门,特意吩咐我们在此守候。”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
萧清雪错愕地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那道士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我,嘴角那抹微笑看起来像是一道精心缝合的伤疤。
“掌门正在大殿等候,请您随我上山。不过,规矩不能破,只能您一人上去。”
只能我一人?
我看着他那一副“静候入局”的表情,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哪是邀请,这分明是一场摆在悬崖边缘的鸿门宴。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侧满脸愤懑的萧清雪,又看了看山间那隐约透出的诡异红雾。
我没说话,只是理了理衣服,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股从山顶吹下来的冷风,正带着某种不详的低语,掠过我的脸颊。
我抬起脚,在那道士戏谑的注视下,越过警戒线,朝着那片看似庄严、实则暗藏杀机的石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