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请柬,是送葬的白灯笼
夜风吹过,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那股从镜中世界带回来的阴寒,再次笼罩了全身。
我盯着路灯下那只扑腾的飞蛾,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我的脸上,把神色映得有些晦暗。
赵组长,我要确认个时间点,非常关键。
我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边缘,你们确认那符纸材质是龙虎山特供后,和后山那场竹林起火,哪个在前?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背景音里的敲击声停了。
他沉吟了几秒,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内部确认来源后,不到三个小时,那边就火光冲天了。
这三个小时,就是那双眼睛盯着我们的时间。
我心里的那股寒意顺着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天灵盖。
这哪是什么山火,这就是在抹除物证。
对方不仅在镇灵局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甚至能实时监控我们的分析进度。
我们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眼里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
萧清雪就站在我身侧,她显然也听到了赵建国的话。
那张向来高冷精致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连那双标志性的、清冷如冰的眸子都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这不可能!
她有些失控地低语,随后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透着倔强与慌乱,这一定是外面的邪魔歪道故意做的局!
他们就是想挑拨镇灵局与我们天师府的关系,好让两方内斗,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我看着她,没接话,只是把那半截符纸揣得更深了一些。
符纸那诡异的质感像冰块一样贴着我的大腿,提醒着我刚才在镜中世界所见的疯狂。
把东西交给我,林默。
萧清雪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强硬,甚至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我是天师府的人,那东西是宗门的物证,只有我带回龙虎山,请宗门长老亲自出手,才能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低头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窜进肺里,稍微压下了一点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交给你?
交进那个出了内鬼的龙虎山?
还是交给那个连自家禁地都能因为‘烟头’烧得干干净净的疏忽里?
我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萧大小姐,你们天师府现在的门禁,似乎还没那个能力守住这半截符纸。
你!
萧清雪被我这句话噎得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要发作,但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辩驳又像是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
我不打算再跟她争论。
我对着电话那头的赵建国说:赵组长,不必查了。
我也别再绕弯子了,这请柬我照样去。
但我不是去赴宴,我是去要个答案。
关于我师傅的,关于这符纸的,也关于是谁在试图把我缝进那片焦土里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过了许久,赵建国叹了口气:你这是去闯龙潭虎穴,林默。
龙虎山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我们镇灵局,在那儿行事也得给足面子。
那是我的事。
如果这世道连真话都得看脸色,那这门手艺传承也就到头了。
我不等他再劝,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封加密邮件跳了出来。
我点开一看,是赵建国发来的电子身份凭证,还有一套紧急联络协议。
如果十二小时内你没有回音,镇灵局会视作你遭遇了不可控的威胁,届时我们不惜与天师府交涉,也会强行介入。
赵建国的文字后面,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警告:最高预案,注意活着回来。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萧清雪。
她站在那,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现在很乱,一边是宗门荣誉,一边是亲眼所见的真相。
这种认知崩溃的过程,比缝尸时的皮肉撕裂还要难受,但我没打算同情她,因为我也在悬崖边上。
没等我开口,萧清雪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震动声。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我瞥见那屏幕亮起的一瞬,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普通的社交软件消息,而是一张只有内部人员才懂得加密编码传输过来的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后,光线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深处最后那一丁点对宗门的希冀,彻底击得粉碎。
那是龙虎山后山的场景。
焦土连绵,原本葱郁的竹林此刻只剩下断折的枯木,漆黑的灰烬漫天飞舞,像是死亡降临后的荒原。
然而,在那片死寂的中心,唯有一根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竹子,倔强地挺立着,似乎避开了那场大火的焚烧。
在那根竹子的表面,被人用极锋利的刀刃,刻下了一个遒劲有力的字。
那个字,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个‘默’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字迹入木三分,笔锋尖锐,即便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森寒杀意。
它不是在刻字,它是在写一张催命符。
萧清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机从她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屏幕碎裂成蜘蛛网状,但那个被鲜红血色勾勒出的‘默’字,却依旧在屏幕中央,像是一只窥视的眼。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里的那份傲气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响。
看来,这龙虎山,比我想象中更热闹。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火还没灭干净,就急着向我示威了。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夜色中巍峨起伏的群山阴影,那儿就是龙虎山的方向。
在无尽的黑暗里,似乎有数不清的眼睛,正隔着山峦、隔着空间,阴测测地注视着我这个连尸体都能缝活的缝尸人。
我没去捡那部手机,只是迈开脚步,向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走过萧清雪身边时,我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根焦竹,最好现在就把你脑子里那些宗门大义丢掉。
今晚过后,龙虎山,不留活口,也不留旧梦。
萧清雪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像是一个丢了魂的木偶。
而我拉开车门,感受到车厢内那股沉闷的压抑
钥匙插入启动孔,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别墅区炸响,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一场盛宴的序曲。
我不看后视镜,只是将油门踩到底。
去龙虎山,缝了这天,也要把那个想缝我的人,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