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王胖子脑子还没转过来,看看陈九手里的真龙符,又看看那台新装置,“这玩意儿不是要‘钥’吗?龙符不就是‘钥’?”
林砚脸色却瞬间煞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指令——
【‘锁’已遗失,‘净化’启动,携‘钥’前往B计划坐标。】
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进瞳孔。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九,声音因极致震惊而干涩发颤:
“我明白了……我们全错了。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她语速极快,要把炸开的思绪一股脑倒出:
“黑棺的目标是集齐七枚龙符,他们把每一枚都当成‘锁’,用来开九幽玄宫!我们这枚‘天’位真龙符,就是他们弄丢的那一把!指令里的‘锁已遗失’,指的就是它!”
王胖子还是懵:“那‘钥’到底是什么?”
“是这个装置!”
林砚指向骸骨手里的数据读取器,眼里翻着近乎狂热的光,“这东西才是真正的钥匙!里面存着黑棺的B计划坐标。毒师的任务根本不是找龙符,是回收这把钥匙!”
她指着那具白骨:
“他逃离大船后没直接去荒岛,先来过这个秘密据点。他想拿钥匙,却发现装置被锁定,需要‘锁’——也就是天位龙符验证才能开。他没有龙符,打不开,又收到总部启动的净化协议……走投无路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像在还原凶案现场,声音低沉笃定:
“时间太紧,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他用命完成最后一次信息传递。把自己和打不开的钥匙锁进箱子,沉进深海。他在赌,赌我们或者黑棺的人能找到,从他尸体上拿到B计划坐标。这……是他的遗言,也是最后的忠诚。”
一番话说完,舱内陷入窒息般的寂静。
王胖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望着那具白骨,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敬佩与惋惜。
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可陈九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并排摆放的两台读取器,幽绿光芒映在深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巨石砸进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毒师根本没死呢?”
“什么?!”
王胖子和林砚同时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九爷,你没烧糊涂吧?”王胖子伸手就想探他额头,“尸体都成骨头了,还能有假?”
“骸骨是真的,但不属于毒师。”
陈九语气冷静得可怕,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林砚,你的推论很精彩,逻辑也近乎完美。但你漏了最关键一点——人性。”
“一个能策划病毒感染整艘科考船、不惜牺牲所有同伴的人,一个绝境里还能冷静布局、用假龙符跟我们周旋的人,你觉得他会为了所谓忠诚,心甘情愿去死?”
林砚脸色再变。
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话。
毒师留给他们的印象,从来不是忠心死士,而是狡猾、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
“这是局,是金蝉脱壳的好戏。”
陈九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一字一句敲在两人心上,“这具骸骨,多半是净化协议里被他亲手处决的外围成员。他剥了对方潜水服,伪造现场,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毒师’已死。”
“这样,他就能彻底摆脱黑棺追杀,变成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可是……他动机是什么?”
林砚声音发颤,认知正被彻底颠覆。
“动机,就是活下去,还有……复仇。”
陈九目光落在那台新装置上,眼神锐利如刀,“而这台东西,是他留给我们的‘礼物’,也是这出戏里最致命的破绽。”
他拿起装置,递到林砚面前,指甲轻轻划过屏幕边缘一圈黑胶。
“你看这里。”
林砚凑近,屏住呼吸细看。
潜航器灯光下,那圈看似天衣无缝的防水胶圈上,有一处微不可察的扭曲与溢胶痕迹。
是被利器强行撬开后,匆忙用胶水重新封死的痕迹。
林砚心猛地一沉。
“他……他打开过这个装置?”
“没错。”
陈九声音冰冷,“我推断,他发现没法正常解锁后,选了最粗暴的办法——物理破解。他破坏了装置,篡改了里面的信息。”
他举起设备,屏幕上的字显得格外讽刺:
【‘锁’已遗失,‘净化’启动,携‘钥’前往B计划坐标。】
“这句留言,不是留给黑棺的,是留给我们的。”
陈九继续剖析,大脑高速运转,把所有线索串成完整链条,“他故意留一句看似忠诚的遗言,加一具冒充自己的骸骨,就是要让我们相信林砚刚才的推论,相信他死了。”
“让我们毫无防备,带着他给的坐标,去楼兰。”
王胖子终于忍不住插嘴:
“等会儿九爷,我听懂了。你是说这货没死,还改了坐标,故意引我们去楼兰?可他图啥?耍我们玩?”
“不,他不是耍我们,是在利用我们。”
陈九目光似穿透舱壁,望向深海暗处的毒师,“你换位思考。他现在什么处境?被黑棺全球追杀,又被我们重创,几乎一无所有。”
“想活,只有一条路——重新获得黑棺信任,或者拿出让黑棺高层无法拒绝的‘价值’。”
“什么价值?”林砚下意识问。
陈九缓缓举起手中天位龙符,又指了指自己、王胖子和林砚三人。
“我们,加上这枚真龙符,就是他最大的价值。”
他声音愈发低沉,透着彻骨寒意: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我们,去撞黑棺真正的B计划。他故意留楼兰假坐标,是声东击西,把我们引去死胡同,让我们跟黑棺外围势力纠缠。”
“而他本人,带着真龙符和我们真实下落的情报,去找黑棺真正高层邀功。到那时,他就不是叛徒,而是献上了一份天大的‘投名状’。”
“一份足以让他将功赎罪,甚至平步青云的投名状。”
潜航器内,彻底死寂。
暖黄应急灯仿佛失了温度,冰冷空气凝固在每个人肺里。
王胖子和林砚怔怔望着陈九,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如果陈九推论是真的,那他们非但没摆脱危机,反而从棋手,彻底沦为毒师棋盘上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
所有行动,所有挣扎,全在对方算计之中。
那只狡猾如狐的敌人,根本没葬身深海,而是像幽灵一样躲在暗处,冷笑看着他们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此刻,他们面前摆着两个坐标。
一个,来自陈九祖父留下的信息,数字在“2”和“7”之间疯狂跳变,死循环,无法确定。
另一个,来自毒师伪造的“遗言”,清晰指向楼兰沙漠,一个几乎可以肯定是陷阱的坐标。
去哪里?
这不再是解谜,是赌命。
黑棺的真正计划,依旧像深海迷雾,看不见,摸不着,却扑面而来,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