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天上那张巨大的、由怨气组成的哈士奇头像,又看了看身边那个一脸“你看我屌不屌”表情的男人,大脑陷入了长达数十秒的宕机。
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刚才还毁天灭地、邪气凛然的“鬼子母”邪佛,怎么就……就变成这个蠢样子了?
“嗷呜!汪!汪汪!”
天上的哈士奇头像似乎也对自己的新形态感到了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它疯狂地咆哮着,试图重新凝聚成那张恐怖的鬼脸,却怎么也变不回去。
只能发出一连串听起来毫无威慑力,甚至有点滑稽的狗叫。
“你看,不听话的狗,就只能乱叫。”
陆离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白姑,以及她怀里那个因为邪气被强行改变形态而暂时恢复了健康的小石头。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陆离的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白素,我问你,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白姑嘴唇颤抖,看着怀中儿子安详的睡脸,又看了看天上那只还在“汪汪”乱叫的哈士奇,一时间百感交集,喃喃道。
“我……我只想我的儿子活过来……”
“他已经死了!”陆离的话很直接,很残忍,却不带任何恶意。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铁律。”
“你逆天而行,害了七个无辜的婴儿,毁了七个本该幸福的家庭,最后换来的,只是被这只蠢狗当成养料。”
“你觉得,值得吗?”
“我……”白姑无言以对。
“你的儿子,如果有知,是希望看到你为了他,变成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还是希望你……能放下?”陆离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白姑的心上。
怀里的小石头,仿佛感受到了母亲内心的挣扎,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呓语般地说道:“妈妈……不哭……石头不疼了……石头……想看妈妈笑……”
这一句无心的梦话,成了压垮白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她看着儿子稚嫩的睡颜,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怨恨的泪,而是悔恨和释然的泪。
是啊,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复仇,是在为他续命。
可实际上,她只是在满足自己那份不甘和执念。
她毁了别人的孩子,毁了别人的家庭,最后,也毁了她自己在儿子心中那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形象。
如果儿子泉下有知,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该有多么失望,多么痛心?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白姑抱着儿子,失声痛哭,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随着她真心的忏悔,她身上那些盘踞了十五年的怨气,开始如同冰雪般消融。
那些因她而生的罪业,也在这幻境中,随着她的泪水,一点点被洗刷。
天空中,那只哈士奇头像发出不甘的怒吼,它的身体在快速变得稀薄。
它的力量,本就源于白姑的怨念,如今怨念之主幡然悔悟,它便成了无根之萍。
“想跑?”陆离眉毛一挑,对着天空伸出手,五指猛地一握。
“收!”
整个幻境世界,连同那只哈奇士头像,瞬间向着他的掌心收缩!
公园、长椅、沙坑、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流光,被他吸入了掌中。
眨眼之间,幻境消失!他们重新回到了那间破败的禅房。
白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但她身上的那股阴森煞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悲伤和疲惫。
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疯狂的怪物,只是一个苍老了二十岁的、可怜的女人。
神龛上,那尊黑色的邪佛雕像,“咔嚓”一声,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
随即整尊雕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齑粉。
一股精纯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能量,从碎块中逸散而出。
陆离摊开手,在他的掌心,一团黑气正在疯狂地左冲右突,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是哈士奇,时而是婴儿脸,时而是那尊邪佛的模样。
“这东西,名为‘鬼子母’,本是佛家护法神,掌管生育,后因故堕落,专食婴孩。”陆离淡淡地解释道.
“它感应到你的丧子之痛和滔天怨念,便以此为引,降下一缕分神,附于这木雕之上,引你堕入魔道。”
他看着掌心的黑气,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从医院垃圾桶里捡来的桃木牌。
“你害了七个婴儿,让七位母亲饱受折磨。”
“医院,是生命开始的地方,也是许多生命结束的地方,生与死,希望与绝望,都在那里交织!没有比那里更适合关押你的地方了。”
陆离将桃木牌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以生为笼,以死为锁,以希望为窗,以绝望为墙!敕!”
那团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进了桃木牌之中。
桃木牌上光芒一闪,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医院的虚影,里面有无数空荡荡的产房和婴儿床。
“你就永生永世,待在这座永远不会有新生儿降临的医院里,慢慢忏悔吧!”
陆离收起桃木牌,这尊“鬼子母菩萨”的分神,以后再也无法为祸人间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地上的白姑。
“你……”白姑抬起头,眼神空洞,充满了迷茫。
“我该怎么办?”
她罪孽深重,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算死一万次,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陆离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儿子早已轮回,你为他做的这一切,他并不知道。”
“但你害死的七个婴儿,他们的父母,却要在这孤寂得到一生中,日夜承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
“你的罪,需要你自己来偿还。”
他指了指禅房的地下室方向:“去吧!让你儿子入土为安。”
“然后,用你的余生,为你犯下的错,赎罪。”
说完,陆离转身向外走去,白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对着陆离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先生点化之恩。”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站起身,没有理会这一室的狼藉,而是径直走向了地下室。
她要亲手将儿子安葬,让他脱离这阴冷的冰棺,真正地回归尘土。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疯狂害人的“白姑”。
只有一个愿意倾尽所有,永世不入轮回,只为那七个被她伤害的家庭,祈求福报,祈求子嗣的罪人——白素。
陆离走出送子观音堂,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微风吹散了院中最后一丝阴霾。
他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唉!熬了一晚上,总算把医患纠纷给解决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医保报销范围。”
他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朝阳,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了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