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快。
沈夜洲还没走回住处,半条路上的杂役弟子都在看他。有的假装扫地,扫帚在同一块砖上来回蹭;有的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水都洒了还没进屋。
他住在外门最西边的杂役院,十二间土坯房沿墙根排成一溜,屋顶长草,墙缝漏风。沈夜洲的房间在最角落,门板上还残留着去年被人用刀刻的两个字——废物。
他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一张木板床,一个豁了口的水缸,墙角堆着劈柴用的工具。前世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两年,每天天不亮起来劈柴,劈到天黑。云岐宗三千弟子的灶房用柴,有一半是他一个人供的。
沈夜洲坐在床沿,闭眼运气。
那道陌生的气息缩在气海最深处,安安静静,像一滴落入深潭的墨。他试着用灵力去触碰它,气息纹丝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一件事——它在吸收灵气。
非常缓慢,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气海里的灵气确实在被它一丝一丝地吞噬。
吞噬之后去了哪?不知道。
沈夜洲睁开眼,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前世他花了太多时间在搞不懂的事上浪费精力,这一世他只做一件事——抢在陆青河前面。
门被敲响了。
“夜洲!”方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像在做贼。
沈夜洲开门。方虎闪身挤进来,随手把门带上,脸涨得通红。
“出大事了。”
“说。”
“沉渊谷的名额定了,外门一共十个位置,刚才贴的告示。”方虎喘了口气,“资格线是丁等以上。”
丁等以上。
沈夜洲的灵根品级是“待评”。待评不是丁等,甚至不是任何等级。按照宗门规矩,没有明确品级的弟子,不能参加任何需要品级门槛的活动。
“我看了名单,赵元启排第一,”方虎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个乙等的都在。你……你怎么办?”
沈夜洲靠在门框上,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名单上有没有陆青河?”
方虎愣了一下:“陆青河?那个……总是笑的那个?”
“对。”
方虎回忆了一下,摇头:“没看到他名字。不过他好像也是戊等来着,没资格。”
沈夜洲目光微动。
前世陆青河确实进了沉渊谷,但不是通过正式名额。他是跟在内门一个师姐后面进去的,那位师姐叫什么来着——
苏婉凝。
内门嫡传弟子,云岐宗掌门的关门弟子。前世沉渊谷开启时,她带了两个随从名额进去,其中一个给了陆青河。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陆青河运气好,一个杂役弟子居然攀上了掌门弟子的关系。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运气,陆青河在苏婉凝身上布局了整整半年。
沈夜洲把这条线理清楚了。
他的问题不是怎么进沉渊谷——他知道至少三条路——而是进去之后能不能比陆青河先到最深处。
“方虎,”沈夜洲说,“明天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去藏经阁外面的告示墙上查一下,最近三天有没有内门弟子发布过'征召随从'的任务。”
方虎张了张嘴,反应过来:“你想走随从名额?”
沈夜洲没答话,等于默认了。
方虎挠了挠头:“可是……谁会要你当随从?你现在虽然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但品级都没定,万一那个黑色灵光是什么邪修……”他说到这儿赶紧捂嘴,“我不是那意思。”
“去查就行。”
方虎点头,转身往外走。拉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门外站着陆青河。
灰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粥。
“不好意思,打扰了。”陆青河侧身让方虎过去,然后对沈夜洲笑了一下,“沈师兄,我住隔壁第三间,一直想来打个招呼,今天总算碰上了。”
师兄。
沈夜洲在杂役院里从来没有人叫他师兄。
他看着陆青河的脸——干净、清秀、笑容温暖。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张脸上最后露出的那种表情,他可能也会觉得这是个好人。
“有事?”沈夜洲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今天在演武场……挺辛苦的。”陆青河把粥递过来,“灶房剩的,我热了一下,别嫌弃。”
沈夜洲没接。
陆青河也不尴尬,把碗放在门槛上,直起身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个黑色灵光,真好看。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试灵碑发出那种颜色。”
好看。
普通人看到那种光的反应是震惊、恐惧、怀疑。
只有陆青河用了“好看”这个词。
前世也是这样。他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话,能最快地拉近距离。
“你到底要什么?”沈夜洲问。
陆青河歪了歪头,似乎对这种直接的回应有点意外。他顿了顿,笑容没变,但说话的节奏慢了半拍。
“沈师兄是个爽快人。”他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也直说——沉渊谷的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想想办法?”
沈夜洲看着他。
这个人果然已经在盯沉渊谷了。前世他是等到开启前一天才找到苏婉凝的,这一世居然提前了两天。
是因为试灵碑的事?
沈夜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把门槛上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火候刚好。
“不用。”他说完这两个字,把碗放回陆青河手里,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缝隙里,他看到陆青河的笑容维持了整整两秒才收起来。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夜洲坐回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膝盖。他在想一件事——陆青河为什么来找他合作?前世这个时间点,陆青河根本不认识他。
变量只有一个。
试灵碑上的黑色灵光。
那道气息引起了陆青河的注意。
他闭上眼,气海深处那滴沉默的墨忽然跳了一下。极其轻微,但确实跳了。
跳动的方向,是西面。
沉渊谷在云岐宗西面。
沈夜洲睁开眼。
它认识路。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来的同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杂役院的过道上跑过,边跑边喊:“出事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