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映照出周董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算计的脸,但他并没有真的下楼。
在确定魏东被带走、会议室气压稍缓的当口,这位“老臣”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一种收拾残局的悲悯姿态,重新折返。
会议室内,空气中还残留着魏东被拖走时的狼狈气息。
“林小姐,傅总。”周董拉开椅子,动作幅度控制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范围内,“魏东虽然咎由自取,但《寒江雪渡图》的海外联展迫在眉睫,资金缺口不能没人填。我这儿有个老朋友的公司,‘青石矿业’,有意向做独家赞助。”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份装帧精美的PPT推到林熙面前,指尖还在“独家”二字上点了点。
林熙没接,只是垂眸扫了一眼封面。
那是一张极具现代感的矿山概念图,配色高级,看起来很有那么回事。
但她眼里的世界,和常人不同。
在“望气”的视觉本能下,那份光鲜亮丽的计划书并没有散发出象征财富的金光,反而笼罩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灰败死气。
那是资产严重不良、甚至涉嫌洗钱特有的“霉斑”。
【系统,开个眼。】林熙在心里默念。
视网膜上蓝光一闪,【认知揭示】功能启动。
原本密密麻麻的商业条款在她眼中迅速解构,像被剥去了画皮的妖魔,只剩下红色的资金流向脉络。
所有的红色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大洋彼岸的坐标,并关联上了一个已被系统标红的名字——蒋然。
那个卷款潜逃、让她背负了多年“弃妇”骂名的前未婚夫。
“青石矿业?”林熙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像冰棱子落地,“周董这‘老朋友’,恐怕不是在挖矿,是在挖傅氏的祖坟吧。”
周董脸色微僵,扶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林小姐这话什么意思?这可是正经的实业……”
“实业?”林熙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如同挥动手术刀,直接将系统透视出的资金链路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股人经过七层股权穿透,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的账户。周董,你是年纪大了眼花,还是觉得我刚接手权力,好糊弄?”
屏幕上,那个闪烁的“JR”缩写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周董额角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但他还在死撑,强作镇定地拍桌:“这……这大概是尽职调查的失误!我只是引荐,至于他们背后的股权结构,我怎么可能查得那么细?至于中间费,那是行规……”
“行规?”林熙打断他,眼神比窗外的寒风更冷。
她调出系统抓取的另一组数据,那是周董个人账户近三年的流水。
“2021年3月4日,进账八百万;2022年6月12日,进账一千二百万……”林熙念着这些数字,每念一个,就往前逼近一步,“巧得很,这些日子,正好是我母亲名下那个信托基金被莫名‘投资亏损’的时间点。连分秒都不差。”
这哪里是回扣,这分明是他在配合蒋然,像蚂蟥一样吸干了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滴血。
周董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一直沉默的傅沉砚此时抬了抬眼皮,手指在触控板上轻敲。
“咔哒。”
会议室里所有连接内网的设备同时发出一声脆响,指示灯全部由绿转红。
“林特助,”傅沉砚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通知IT部,即刻切断周成海名下所有账号的访问权限。另外,我也觉得林熙刚才的提议很有趣。”
他转头看向林熙,眼底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林熙心领神会,转身面向那群早已吓得鹌鹑般的其他董事。
“既然周董这么喜欢‘细水长流’,那刚才所有附议魏东、企图逼宫的各位,今年的分红就别想拿现钱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全部强制转入‘文物修复专项赔偿金’。不过大家放心,傅氏不会赖账,我们会分二十年,按月拨付给各位。毕竟——”
她拖长了尾音:“不管是修画还是做人,都需要耐心,对吧?”
二十年?考虑到通货膨胀,这笔钱到时候恐怕连买葱都不够!
但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元老们此刻却如蒙大赦。
比起像魏东那样进局子,或者像周董这样被查个底掉,破财免灾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签!我们签!”
有人带头,剩下的便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一份份“股权质押书”和“忠诚协议”被迅速签署,这群老狐狸争先恐后地交出手中那些隐秘的小众股权,只为保住现在的席位。
不到十分钟,傅氏董事会的格局被彻底血洗。
林熙看着这一地鸡毛,心中却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走到周董那台已经被锁定的笔记本电脑前,准备做最后的证据固化。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键盘的瞬间,电脑屏幕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锁定的界面自行弹开,一个加密的音频通讯窗口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桌面。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带着几分癫狂笑意的男声在扩音器里炸响。
“小熙,好久不见啊。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这么快就拔掉了我安插的钉子。”
是蒋然。
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的声音。
林熙眼神一凛,傅沉砚几乎是瞬间起身,挡在了她身前,眼神阴鸷地盯着屏幕。
“别这么紧张,傅总。”蒋然的声音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我只是来给我的前未婚妻提个醒。你以为拿到了印章,就能动那个信托基金了?太天真了。”
“你妈当年防我防得紧,那笔钱的最后一道锁,根本不在银行,也不在档案室。”
电流声嘈杂了一下,仿佛对面的人正在点烟。
“还在静安那栋老别墅里。记得那个她最喜欢的画室吗?在那块最大的青石地砖下面,埋着一个连着地基的‘心跳传感仪’。只有她的直系血亲,在极度恐惧或者极度兴奋的心率下,才能在那上面踩开最后的机关。”
林熙的心脏猛地一缩。静安别墅?那里早就被法院查封荒废了!
“哦对了,”蒋然笑得愈发猖狂,“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小熙,你说我们是谁先拿到里面的东西?或者……我直接把那栋破房子炸了,大家一拍两散?”
通讯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熙感觉手脚冰凉,但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车在楼下。”傅沉砚没有问真假,也没有废话,只是抓起椅背上的大衣,一把裹住她微颤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那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是无需多言的默契与紧迫。
林熙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走,回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