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鬼祟的影子并没有在门外徘徊太久。
砰的一声，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因为用力过猛，门把手狠狠磕在墙上，震得会议桌上的矿泉水瓶都跟着颤了两颤。
进来的男人留着寸头，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脖子上挂着一台还没来得及摘镜盖的单反相机，那模样一看就是为了抢头条能在草丛里趴上三天三夜的主。
保安随后冲进来想拽人，魏东却猛地一拍桌子，那架势仿佛他是这里的土皇帝：“让他说！傅氏集团向来公开透明，既然是媒体监督，哪有往外赶人的道理？”
这双簧唱得，生硬得像是刚从某个蹩脚的话剧班毕业。
名叫小陈的记者显然早就背好了台词，他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避开保安，直接将手里那个满是油污的平板电脑连上了还没断开的投影仪数据线。
“我有证据证明，现任首席修复官林熙女士，精神状态存在严重缺陷！”
屏幕闪烁了一下，刚才那张惊艳全场的航运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九宫格监控截图。
照片里的林熙，要么是在无人的走廊里对着空气比划，要么是在深夜的修复室里对着一幅烂画自言自语，甚至还有一张，是她在宴会角落里，表情狰狞地对着一只香槟杯翻白眼。
林熙嘴角抽了抽。
那是上次系统非逼她在三分钟内喝完一杯高度数龙舌兰，否则就要开启“痛经模拟模式”，她当时只是在跟系统讨价还价。
但在外人眼里，这确实像极了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
“各位董事请看，”小陈指着屏幕，唾沫星子横飞，“林熙女士这种对着空气对话的行为，在心理学上是典型的妄想型精神分裂前兆。试问，傅氏集团怎么能把价值百亿的跨国项目，交给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精神病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已经被那个百亿航道权砸晕了头、准备倒戈向傅沉砚的几位董事，此刻眼神又开始飘忽。
利益固然重要，但如果执行人是个疯子，那这钱能不能落袋还两说。
一直摇摆不定的周董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傅总，虽然林小姐才华横溢，但为了稳妥起见，我建议立刻暂停她的职务，安排一次全面的第三方心理评估。”
就在这时，林熙脑海中那个原本只是机械播报的系统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
【警告！
检测到攻略对象傅沉砚情绪波动值突破临界点，心率同步率100%。】
【“现实干涉”模块强制激活。】
【系统与现实意识融合进度：90%……融合完成。】
林熙只觉得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着，原本正常的视野仿佛被强行加载了一层AR滤镜。
她看到周董的头顶上，竟然飘浮着一个红色的半透明数据框：
【人物：周昌明】
【状态：贪婪/动摇】
【近期异常资金流入：500万（来源：魏东离岸账户）】
【弱点：其私生子在美国留学的巨额开销】
原来如此。
林熙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不仅是周董，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都顶着五颜六色的词条。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从一幅写实的油画，瞬间变成了解构主义的数据流。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
随着意念微动，指尖周围的空气竟然泛起了一圈圈像是水波纹一样的蓝色数据涟漪。
这就是融合后的能力？
“林小姐，请你正面回答！”魏东见林熙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心虚，顿时气焰更甚，“你那些自言自语，到底是在跟谁说话？是鬼吗？还是你幻想出来的朋友？”
林熙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与戏谑。
“我在跟我的‘老板’汇报工作，不可以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取”和“丢弃”的动作。
在旁人看来，她这又是在发疯。
但在林熙的视野里，她那只手直接穿透了物理空间的限制，一把攥住了连接在投影仪上的那根数据线所传输的信号流。
【正在入侵目标设备……】
【防火墙等级：低级。】
【检测到魏东私密云端备份，是否替换？是。】
“汇报工作？”小陈发出一声嗤笑，“对着空气汇报？林小姐，这借口未免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大屏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
原本展示着林熙“发疯九连拍”的画面剧烈扭曲，紧接着，一段波形图跳了出来，与之相配的，是一段清晰无比的高保真音频。
“蒋少放心，只要能把傅沉砚拉下马，傅氏那几条文物走私线，以后都是您的。我只要现钱，三个亿，一分不能少。”
魏东那极具辨识度的公鸭嗓，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紧接着是蒋然那阴柔的声音：“魏叔爽快。不过那个姓林的女表子有点邪门，你确定能搞定？”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记者，只要给她扣上精神病的帽子，那是圆是扁还不是任我们揉捏？”
全场哗然。
魏东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看向小陈，眼神恨不得吃人：“你放的什么东西！关掉！快关掉！”
小陈也慌了神，疯狂地戳着平板屏幕：“我不知道啊！这……这不是我存的文件！这机器中邪了！”
无论他怎么点，屏幕都纹丝不动，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锁死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傅沉砚站了起来。
他长腿一迈，几步走到林熙身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绝对占有的保护姿态。
面对着记者还在闪烁的直播镜头，他微微整理了一下领带，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发布新品。
“看来魏董对我们公司的新技术很感兴趣。”
傅沉砚低沉的嗓音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他指了指林熙，又指了指空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林熙刚才那些所谓的‘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在进行傅氏集团秘密研发的‘灵犀’AI辅助交互系统的闭环测试。”
“该系统采用最新的骨传导与视网膜投影技术，使用者可以在没有任何外接设备的情况下，与云端进行实时数据交互。”傅沉砚面不改色，“作为首席开发者，我全程参与了林熙的数据采集工作。刚才各位看到的，不过是她在调试系统参数。”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魏东一眼：“倒是魏董，您这段录音，也是某种‘AI合成’的玩笑吗？”
这波反转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从精神分裂瞬间变成了高科技测试员，林熙差点没忍住给傅沉砚鼓掌。
这男人说谎的时候，连心跳频率都不带变的，简直是天生的资本家。
魏东彻底急了。
眼看着周围董事看他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鄙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假的！都是假的！这是他们伪造的！”
魏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投影仪，试图拔掉线缆，或者干脆砸了那台正在“泄密”的平板电脑。
“抢东西？”
林熙眼神一冷。
就在魏东的手指触碰到平板边缘的瞬间，她脑海中的数据流再次涌动。
【触发被动技能：指令回旋。】
【目标意图：销毁证据。】
【反向操作：全量广播。】
滋啦——
大屏幕再次跳转。这一次，不再是音频，而是一段晃动的高清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辆豪车的后座，时间显示就在半小时前。
魏东那张肥腻的脸占据了半个屏幕，他正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扔给对面的小陈。
“事成之后，你就拿着这笔钱去泰国躲两年。”魏东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记住，要是敢乱说话……哼，傅家也不是没有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办法。到时候别怪我把你当废料处理了。”
视频里的小陈正在数钱，一脸谄媚地点头哈腰。
而在现实的会议室里，正准备帮魏东拔线的小陈，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正冲过来的魏东，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恐和愤怒。
“你……你想杀我灭口？”小陈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平板电脑仿佛变成了烫手的手雷，“你说送我出国进修，原来是送我去西天？”
魏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凶相毕露的自己，再看看周围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膝盖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录像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魏东那张扭曲的脸上。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呼转动。
周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将手里那个刚才还准备用来签字支持魏东的钢笔扔进了垃圾桶。
“咳……那个，傅总。”周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林熙对视，“关于这个航道置换的提案，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再深入探讨一下细节……至于魏董这种害群之马，那是他个人的行为，与董事会无关，绝对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