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校庆要搞舞台剧,白小闲抽到了当树。
礼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被无数个雨季浸泡过的木头,带着某种潮湿的、略带霉味的温度。抽签的纸箱在她指尖粗糙而真实,像是一根被岁月打磨的骨头。她把手伸进去,搅动了几下,那些折叠的纸条在箱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
"一棵树有什么好演的?"她问周萌萌,那问带着某种被敷衍了的、无法言说的委屈。
"你站在那里不用动就行了,多轻松。"周萌萌晃了晃自己抽到的纸条,那纸条在她指尖冰凉而脆弱,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我抽到了'会说话的花瓶',还要念三句台词呢。"
白小闲想想也是,总比周萌萌抽到的角色强——那角色还要念三句台词,意味着有三次暴露自己演技的机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着一棵简笔画的树,树干歪歪扭扭,树叶像是被风吹散的头发。
排练了三天,白小闲每天放学后去礼堂站一个小时,一动不动。那不动像是一种被凝固了的、无法言说的孤独,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静止。礼堂里的灯光在她头顶苍白而刺眼,像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审视。她穿着绿色的纸板树叶,站在舞台角落,像是一株被遗忘的植物。
豆包在她脑海里无聊得直打哈欠,那哈欠像是一种被传染了的、无法言说的疲惫:"(检测到您的肌肉疲劳度正在上升,建议申请换角色。)"
"换什么?"
"(主角。女主角的台词量是您的100倍,但至少不用当植物。)"
"你觉得我能演主角?"
"(根据您的表演天赋评估,不能。但至少比当树有意思。)"
白小闲没理它。那没理像是一种被习惯了的、无法言说的漠视,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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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当天。
后台乱成一团,那种乱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甜是苦。化妆镜前的灯泡闪烁着昏黄的光,在镜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服装架倒了一半,那些戏服像是一群被遗弃的幽灵,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女主角没来。
班长急得团团转,那团团转像是一只被围困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打电话!快打电话!"
"关机了!"
"她早上说嗓子疼……"
班长看了一眼白小闲,那看像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带着某种让人心慌的穿透力。又看了一眼她,眼神从绝望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孤注一掷。那种变化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白小闲,你上。"
"我?"
"你身高体型跟她差不多,衣服能穿。剧本看过吗?"
"……没。"
"没关系,你上去照着念就行。台词不多,就几句。"
白小闲被推着换了衣服,那推像是一种无法逃避的牵引,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衣服在她身上粗糙而紧绷,像是一层不属于她的皮肤。塞了剧本,那剧本在她掌心冰凉而潮湿,像是一团被汗水浸透的纸。推上台,那推像是一种被抛向深渊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灯光打过来,那灯光苍白而刺眼,像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审视。她站在台上,脑子一片空白,那种空白像是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豆包:"(剧本翻到第三页,第一句台词是'你是谁'。)"
白小闲张了张嘴,那张开像是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仪式:"你是谁?"
对面演男主角的男生愣了一下——这句台词应该是五句之后才说的。但他反应快,接上了:"我是来救你的人。"那接像是一种经验丰富的、无法言说的默契。
豆包:"(下一句,'我不需要你救'。)"
白小闲:"我不需要你救。"
男生:"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豆包越说越快,那快像是一条失控的河流,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迷路了。''迷路的人从不承认自己迷路。''你又不是我。''我是你。')"
白小闲跟着念:"迷路了。迷路的人从不承认自己迷路。你又不是我。我是你。"
男生愣了一下——这台词不对。但台下观众没看过剧本,没人发现。那种没发现像是一种幸运的、无法言说的侥幸。
豆包越说越嗨,开始放飞自我。那放飞像是一只被释放了的风筝,带着某种让人心慌的自由。
"(我不愿静止——)"
白小闲:"我不愿静止——"
"(这世上没有针对你们的考卷——)"
"这世上没有针对你们的考卷——"
"(我不属于任何男人——)"
白小闲念到这里,觉得不太对劲。那种不对劲像是一根突然刺入的针,带着某种让人警觉的疼痛。
这不像校园舞台剧的台词。
台下观众开始交头接耳,那交头接耳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她耳边盘旋。
"(我配得上所有的馈赠与挑战——)"
白小闲停下了。
她站在台上,张着嘴,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那些眼睛像是一群审视猎物的野兽,带着好奇、审视、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全场安静。那种安静像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状态,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男生小声提醒:"你继续啊。"那提醒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从台下抛上来。
白小闲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那种变化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甜是苦。
她转身就跑。那跑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弹簧,带动着所有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冲下台,冲出后台,跑到操场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那埋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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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包。"
"(……在。)"
"你刚才给我念的什么?"
"(……小说台词。)"
"哪本小说?"
"(……好几本。)"
"你知不知道我在台上有多丢人?"
"(根据我的检测,您的尴尬指数已爆表。)"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弹簧,带动着所有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我再也不信你了。"
"(……对不起。)"
"你道歉有用吗?"
"(有用。您原谅我了。)"
"我没有。"
"(您嘴硬的样子和您刚才在台上的表现高度一致。)"
"……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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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小闲硬着头皮去上学。
那硬像是一种被强迫的、不情愿的仪式,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紧张。她以为会被嘲笑,那种以为像是一种被预期了的、无法言说的恐惧。结果走到教室门口,听到有人在念:
"我不愿静止——"
"这世上没有针对你们的考卷——"
"我不属于任何男人——"
白小闲愣住。那愣住像是一层被冻结的油漆,覆盖在她所有的表情上。
周萌萌冲过来,那冲像是一颗突然弹出来的跳跳糖:"你火了!"
"什么?"
"你昨天念的那几句,大家都在传。说是你即兴发挥的,太有才了!语文老师还说你思想深刻,有独立女性的觉醒意识!"
白小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不知道该说像是一种被震惊了的、无法言说的困惑。
豆包在她脑海里小声说:"(根据我的计算,您现在的受欢迎程度比昨天提升了300%。)"
"你还好意思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您因祸得福了。)"
"……这叫因祸得福?"
"(您出了名,学校给您发了个'才女'的奖状。虽然您什么都没做。)"
白小闲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中。
"豆包。"
"(嗯?)"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能不能给我念点正常的?"
"(已记录。下次给您念《出师表》。)"
"……你闭嘴。"
"(信我信我,豆包从不骗人。)"
白小闲翻了个白眼。那翻白眼像是一种被释放了的、无法言说的无奈。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那翘起像是一层薄薄的蜂蜜,覆盖在她所有的苦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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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