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小闲早上醒来,习惯性喊了一声"豆包"。
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颗坠入深井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没有回应。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清脆而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愣了一秒,那愣住像是一层被冻结的油漆,覆盖在她所有的表情上。想起来——自从鬼屋之后,豆包就联系不上了。那个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的豆子,那个永远元气满满说着"信我信我"的话痨,那个遇到麻烦就装死的马屁精,都不见了。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是还在未来线躲着,还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格式化。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是一团沉重的雾气,从她嘴里吐出来,消散在空气中。自己爬起来刷牙洗脸。牙刷在牙齿上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像是一种孤独的、无人陪伴的仪式。
第一节课数学。
教室里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粉笔灰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是一群无声的、正在迁徙的微粒。老师出了一道题,白小闲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居然自己做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那愣住像是一颗突然坠落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那种上扬像是一层薄薄的蜂蜜,覆盖在她所有的苦涩之上。
"原来我这么聪明?豆包在的时候都没发现。"
周萌萌凑过来想抄她作业,那凑近带着某种惯常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一把捂住,那捂住的力道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干脆:"没带。"
"你明明写完了。"
"我说没带就没带。"
周萌萌居然信了,缩回去自己啃笔头。那缩回去像是一只受惊的乌龟,带着某种让人想笑的笨拙。
白小闲心里更嘚瑟了:没有豆包拱火,我连拒绝都这么干脆。那种嘚瑟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涌上来,带动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中午食堂。
食堂里的空气混杂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像是一种复杂的、无法拆解的混合物。白小闲端着餐盘,不锈钢的边缘在她掌心冰凉而粗糙。她发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没人抢,那排骨在餐盘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酱汁浓稠,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宝石。
她稳稳当当地把排骨倒进自己盘子里,那动作从容不迫,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找了个位置坐下,咬了一口,肉质酥软,酸甜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那眯起像是一种满足的、慵懒的猫。
豆包在的时候天天报时——"检测到糖醋排骨存量不足,建议加速冲刺"——搞得她跟打仗一样。那种打仗像是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竞赛,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
现在多好,从容不迫。那种从容像是一种被解放了的、无法言说的自由。
下午体育课,八百米测试。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在太阳下泛着微微的反光,像是一条被拉伸的、弹性的带子。白小闲站在起跑线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某种干燥的、略带凉意的气息。
她跑完居然及格了。
她撑着膝盖喘气,那喘气像是一头刚刚奔跑过的野兽,粗重而急促。但心里美滋滋的,那种美滋滋像是一层薄薄的蜂蜜,覆盖在她所有的疲惫之上。
豆包说她配速像老年柯基?她现在及格了!那种反驳像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终于得到释放的快感。
然后物理课来了。
教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窗外的云朵遮住了太阳,阴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老师出了一道题,白小闲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越算越懵。
那些公式像是一群陌生的蚂蚁,在纸上爬来爬去,没有任何意义。她习惯性在心里喊:"豆包,这道题怎么做?"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那喊像是一种被遗弃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还是没有。
她抬头看黑板,公式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那种不认识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焦虑。
老师点名:"白小闲,你来回答。"
她站起来,那站像是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仪式。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种说不出来像是一种被封锁了的记忆,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周萌萌在旁边小声提醒:"选C。"那提醒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从台下抛上来。
白小闲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弹簧,带动着所有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我算出来就是C。"
老师看了她一眼,那看像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带着某种让人心慌的穿透力:"过程呢?"
白小闲:"......在脑子里。"
老师沉默了三秒,那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压迫:"坐下吧。答案是A。"
全班憋笑。那些憋笑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她耳边盘旋。
白小闲脸红了。那种红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发现,没有豆包,她连蒙题都不会了。那种发现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放学路上,白小闲低着头走路。
夕阳从高楼之间斜射下来,在她的影子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上午还在嘚瑟自己聪明,下午就被物理打回原形。那种落差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带动着手指都开始发凉。
她走了一段,发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陌生。那些楼房在她眼里模糊而遥远,像是一群陌生的、无法触及的巨兽。
迷路了。
以前有豆包在,她可以问路,可以让豆包查地图。那种便利像是一种被习惯了的、无法言说的依赖。
现在豆包不在,她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边走。那种不知道像是一种被遗弃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她掏出手机,想导航,屏幕却黑着。按了按电源键,毫无反应。没电了,彻底没电了。那种没电像是一种被切断了所有联系的、无法言说的恐慌。
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问谁。那些人像是一群无声的、正在迁徙的鸟,从她身边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天色慢慢暗下来。那种暗像是一种浓稠的、近乎固体的黑暗,像是一层厚厚的沥青,包裹住所有的光线。
她开始慌了。那种慌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兔子,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辆警车停在她旁边。那警灯在暮色中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像是一种无声的、让人安心的信号。
车窗摇下来,老民警马国强的脸探出来:"白小闲?你怎么在这?"那声音带着某种惯常的、历经沧桑的温度。
实习警员小孙从副驾驶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打量像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带着某种让人想笑的直白:"又是你?上次迷路,这次又迷路?"
白小闲站起来,脸有点红,那红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我......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还敢一个人乱跑?"小孙的吐槽像连珠炮,那连珠炮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弹簧,语速快得让她来不及反驳,"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上次送过一次了,这次还得送。下次是不是还得我们送?"
马国强拍了小孙一下,那拍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少说两句。"
小孙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嘀咕,那嘀咕像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终于得到释放的快感:"我说的是实话嘛......"
白小闲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那种恨不得像是一种被羞辱了的、无法言说的委屈。
马国强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是一种疲惫的、历经沧桑的温度:"上车吧,送你回家。"
白小闲乖乖上了车。那乖乖像是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屈服,带着某种让人心酸的无奈。
到了小区门口,白小闲下车,道了声谢。那道谢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某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一群唠嗑的大爷大妈看见警车上下来的白小闲,又继续唠嗑了。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像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这段时间警车送白家的小姑娘回家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都习惯了。那种习惯像是一种被时间打磨的、无法言说的麻木。
小孙探出头来,还想说什么,被马国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那瞪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次出门记得带脑子!"小孙飞快地说完,缩回车里。那飞快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弹簧,带动着所有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警车开走了。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一首缓慢收尾的乐曲。
白小闲站在原地,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那消失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带着某种让人心酸的落寞。
她转身走进小区,上楼,开门,换鞋,躺到床上。那躺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疲惫。
盯着天花板。那天花板在她眼里模糊而遥远,像是一片被稀释了的、无法触及的天空。
今天上午,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那种无所不能像是一种虚假的、无法持久的幻觉。
下午,她发现自己连物理题都不会做。那种发现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放学,她连路都找不到,还被小孙吐槽脑子不好。那种吐槽像是一种被烙印了的、无法抹去的伤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枕头在她脸上柔软而温暖,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但那种安心像是一种虚假的、无法持久的幻觉。
"豆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回应。那没有回应像是一种被确认了的、无法挽回的失去。
她闭上眼睛。那闭上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疲惫。
没有豆包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那种没那么糟像是一种苦涩的、自我安慰的笑话。
但好像,也没那么好。那种没那么好像是一种被抽干了力量的虚脱,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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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