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五天
王宸回到家，把《精通Protel 99 SE》放在书桌上。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不是从第一章开始看，是从头翻到尾。先看目录，再看前言，再看附录。他要先知道这本书里有什么，哪些是现在用得上的，哪些是以后才能用得上的。
第一章，软件安装。跳过。第二章，原理图设计。扫一眼。第三章，原理图库编辑。翻过去。第四章，PCB设计基础。停下来。工作层、布线、过孔、焊盘——这些是新的，他仔细看了一遍，没完全懂，但记住了。第五章，PCB库编辑。翻过去。第六章，布局。停下来。第七章，布线。停下来。这是重点。线怎么走、走多宽、间距多大、过孔怎么放。他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第八章，覆铜、铺地。停下来。第九章，设计规则检查。翻过去。第十章，输出Gerber。翻过去。附录。元器件封装、常用快捷键、常见问题。他看了半个小时。
整本书翻完，用了半天。不是全看懂了，是先知道了个全貌。这是他在面粉厂养成的习惯——拿到一套新设备，先看总图，再看部装图，再看零件图。先知道整体，再拆细节。
晚上妻子回来，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书，没说话。她去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王宸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我明天开始看书。”他说。
“你不是今天就开始了吗？”
“今天只是翻翻。明天正式看。”
妻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王宸坐下来，从头开始看。第一章，软件安装。他跳过。第二章，原理图设计。他开始仔细看。元器件怎么放、导线怎么连、网络标签怎么标。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画。画一个电阻，两个引脚，标上R1。画一个电容，两个引脚，标上C1。画一个芯片，二十个引脚，标上U1。芯片是AT89C2051，二十脚，不是那种四十脚的大芯片。他听人说过，刚学时不用那么大的，够用就行。画完一个，再画一个。画到手酸，停下来。
第三章，原理图库编辑。继续。创建元器件、编辑引脚、设置属性。他在纸上画了一个DIP-20的封装，二十个焊盘，两排，间距2.54毫米。画了一个SOP-8的封装，八个焊盘，两排，间距1.27毫米。
第四章，PCB设计基础。工作层、布线、过孔、焊盘。他开始在纸上画PCB。先画一个单面板，顶层走线，底层铺地。再画一个双面板，顶层和底层都走线。画完一个，再画一个。
三天，他把整本书看完了。不是全记住了，是知道书里有什么。需要的时候，知道去哪翻。
第四天，他打开电脑，装上了Protel 99 SE。跟着书上的例子，一步一步做。先画原理图。从库里调出AT89C2051，放上去。调出晶振、电容、电阻，放上去。调出LED、按键、排针，放上去。连线，标号。标号不是随便标的，每一根线都要有名字，同一个名字的线，软件才知道它们连在一起。这就是网络表的基础。
他仔细看了书上关于“网络表”的章节。原理图画完后，软件会生成一个网络表，里面记录了所有元器件的引脚之间的连接关系。这个网络表，是原理图和PCB之间的桥梁。没有它，PCB不知道线该怎么走。他生成了一遍网络表。有错误。一个元器件忘了标号，一根线没连上。他查了查，改了，再生成。没错误了。
然后导入PCB。软件根据网络表，把所有的元器件都拉到了PCB界面里，元器件之间有一根根白色的细线，叫做“飞线”。飞线不是走线，是提示。它告诉你要把哪些焊盘连在一起。他开始设定走线规则。线宽是多少？信号线，0.254毫米。电源线，0.5毫米。地线，0.8毫米。间距是多少？线跟线之间，0.254毫米。线跟焊盘之间，0.254毫米。这些数字不是随便写的，是书上的推荐值。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但他知道，不设的话，软件不会让你走线，或者走出来的线没法用。
设完了规则，开始走线。按照飞线的提示，一根一根地连。先走电源线，再走地线，再走信号线。走线不是随便走的，不能交叉，不能绕远，不能离太近。但走起来才发现，书上看的时候觉得简单，一动手全是坑。第一根线就走不通。飞线提示要把A焊盘连到B焊盘，但两个焊盘之间隔着一个芯片，直接走过去肯定交叉。他看了看书，书上说可以换层。他把线走到底层，绕开芯片，再换回顶层。走通了。但换了两次层，加了两个过孔。他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书上没说。他想了想，先这样，后面再改。
走了几根线，又发现问题。两根线离得太近了，间距小于规则里设的0.254毫米。软件报错，红线乱闪。他试着把其中一根线挪开，但空间不够，挪不开。他删了线，重新规划路径，绕了一个大弯，走通了。但绕完之后又发现，信号线走得太长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书上说信号线越短越好，但他没办法，空间就这么大。
画到一半，他突然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原理图画错了。一个电阻的标号不对，网络表生成的连接关系是错的。他在纸上画的时候是对的，但往软件里输的时候漏了一个标号。他叹了口气，关掉PCB，回到原理图，改了标号，重新生成网络表，重新导入PCB。飞线重新出现，之前走的线全没了。白走了两个小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是烦，是累。他想起在面粉厂修设备的时候，也是这样，拆开，装上，不行，再拆开。反反复复，直到找到问题。
他睁开眼，重新开始。这次他小心了，每放一个元器件，就检查一遍标号。每连一根线，就确认一次网络。一步一步，不急。花了半天，终于把原理图画完，网络表生成无误。然后是布局。元器件怎么摆？书上有原则：单片机放中间，晶振靠近单片机，复位电路靠近晶振，电源电路靠近复位电路，接口靠边。他照着做，摆完了。但看起来总觉得别扭。他不知道对不对，只知道书上这么写。
然后是走线。他又走了一遍。这次比上次顺了一些，但还是卡。有的地方走不通，他就绕。绕不过去，就删了重走。重走还不行，就重新布局。反复折腾了几个小时。画完了，看了一遍，又画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顺，但心里清楚，这只是“能画”，不是“会画”。
那些抗干扰设计、电磁兼容、信号完整性——书上有，他看了，但没懂。不是看不懂，是没经验。这些东西不是看书能学会的，得在项目里摸爬滚打，得踩过坑，得烧过板子，才能慢慢体会到。他现在只是学会了软件怎么用，离“会设计”还远。他想起在面粉厂的时候，老厂长说过一句话：“看懂图纸不算会，修过设备才算会。”现在他懂了。看懂Protel 99 SE不算会，画过板子、打过样、调试过、改过，才算会。他现在只是站在门口，还没进去。
第五天，他给程总打了电话。
“程总，书看完了。”
“能画了吗？”
“能画。但不是老手。抗干扰、电磁模拟这些，我不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来了再说。”
王宸去了公司。程总给他一台电脑，装了Protel 99 SE。给他一张图纸，是一块双面板的原理图。说：“照着画。画完布局布线。”
王宸坐下来。先画原理图。从库里调元器件，放上去，连线，标号。这次他小心了，每放一个就检查一遍。生成网络表，没错误。导入PCB。设定走线规则。线宽，间距，过孔大小。设完了，开始走线。还是卡。还是绕。还是删了重走。但比在家的时候快了一些。画了两个小时，画完了。
程总走过来，看他的屏幕。没说话，看了一会儿。
“抗干扰不会？”程总问。
“不会。”
“电磁模拟？”
“也不会。”
程总点了点头，没再问。
“从明天开始，上班。先跟着做项目，边做边学。”
王宸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只是“上了手”，不是“成了手”。那些抗干扰、电磁模拟、铺地的讲究、走线规则的经验，不是五天能学会的，也不是五个月能学会的。得慢慢来。
走出办公室，李凯在走廊里等他。
“成了？”李凯问。
“成了。但只是能画，离会还远。”
李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我强。”
王宸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书，心里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