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主控舱里，能量回路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声音很低，却让人心里发紧。欧阳振华坐在主控位上，眼睛闭着，呼吸很稳。他的手搭在键盘边上，随时可以动手操作。
他其实没睡。他的意识已经连上共修网络，扫了一遍三百一十九个星域节点。八千多名协防队员的值班表都安排好了，十七个中继站信号正常。所有准备都完成了，就等敌人来了。
可越是安静，气氛就越压抑。
两小时前，弹幕还在刷【老师我们顶得住】。现在只剩零星几条消息：
【对方有九万七千艘战舰……我们才不到三千？】
【联盟到底来不来啊】
【我算了下，胜率不到17%】
欧阳振华睁开眼，看向屏幕左下角一个闪红的小点。那是刚加入的民间船“耕星三号”，登记信息是谷神星的农业运输队。它传了一段语音过来：“讲师，我们没武器，但能送物资，也能搭临时基站。您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声音有点抖，但没断。
他没回复，而是打开联盟的加密频道，输入艾丽西亚给的三级验证码。系统慢慢加载，进度卡在89%的时候，舱门开了。一名队员走进来，小声说：“第三组有两个人申请退出，说联系不上家人，怕连累他们。”
欧阳振华点点头，没说话。他划了一下屏幕，把那段语音放到全网广播第一条。然后按下解码键。
全息投影突然亮了。
一份文件浮在空中，上面盖着星际联盟的双螺旋标志。内容一行行显示出来：
“因‘讲道者’文化传播行动遭遇军事攻击，根据《文明共存公约》第十二条，星际联盟第七、第九机动集群即刻出发，进入北落师门星圈防区，执行协防任务。指挥权已移交，由欧阳振华讲师统一调度。”
弹幕一下子炸了：
【真的假的？联盟出手了？】
【我没看错吧！】
【第七集群可是主力部队啊！】
欧阳振华没停。他调出实时航迹图。星空深处，十二个跃迁点同时出现银白色的光点。三千艘联盟护卫舰整齐列阵，后面跟着十七支重型舰队。舰身上有清晰的星环标志，代表多个文明联合。
通讯接通了。
“欧阳讲师。”艾丽西亚的声音传来，冷静平稳，“第七和第九集群已进入你方防区，接受你的战术指挥。能源补给、情报共享和指挥接口已同步，请确认接收。”
画面切换，联盟舰队的实况铺满主屏。一艘旗舰调整方向，舰桥上的指挥官抬手敬礼，动作干脆。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讲话。只有整片舰队缓缓推进，像一道光墙，挡在巡真号前面。
舱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欧阳振华站起来，背着手走到舷窗前。远处，联盟舰队前锋已经和警戒圈对接成功。数据自动校准，三十七个新指挥节点亮起。系统不断提示：“联合指挥接入成功”“能源通道开放”“信息共享已授权”。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收到。替我谢谢主席。”
说完，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按。
共修网络重新打开，频道设为“短时同步冥想”，主题是“看见光”。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传了出去：“你们问我，一个人的声音能传多远？现在，答案正从星空驶来。”
弹幕停了一秒。
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冲：
【我哥在第九集群后勤舰！他们带了实战模块！】
【灰砾带的信号塔重启了！是我们连上了联盟中继！】
【我现在就想打！谁怕他们！】
报名人数开始猛涨。两小时内，志愿队伍翻了三倍。三百二十八艘民间改装船申请加入警戒圈，有货船、矿探艇，甚至还有退役的教学舰。它们没有大炮，但都加装了干扰装置或信号转发器。一艘叫“听道者一号”的老科考船，拆了实验室，装了个大功率天线。
欧阳振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点了几次键盘。他打开三级冗余通道，把备用服务器的能量转给联合指挥系统。讲道核心的功率降了5%，但他不在乎——稳定通信比什么都重要。
系统重新校准完成，防御体系更新。原本孤零零的巡真号，现在被一张大网护住。这张网由联盟舰队、民间船只和中继站组成。士气从“警戒”升到“坚定”，响应率达到89.7%。
他走回主控台，打开日志，写下最新记录：
“第184小时，联盟第七、第九集群完成对接，正式纳入防御体系。全网响应率89.7%，士气评级升至‘坚定’。”
写完，他合上界面，转身站在舷窗前。
远方，联盟舰队还在前进。银白的舰身映着星光，像一片漂浮的星群。巡真号外，道痕结晶缓缓转动。其中一颗被光照亮，里面浮出一段波纹——是共修网络收到的新信号，来自一个没登记过的偏远殖民地。
舱内很安静。
没人欢呼，也没人庆祝。大家都明白，这才刚开始。敌人的大军还在逼近，卡尔萨斯不会罢休。真正的战斗还没来。
但此刻，没人再问“我们守不守得住”。
欧阳振华望着那片驶来的光，眼神很稳。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舷窗上。
玻璃是冷的。
可他的掌心，像是烧着一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