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万卦镇渊，异族溃逃
蚀力如墨浪般在旷野之上疯狂翻涌，方才惨烈厮杀过后，喧嚣骤然褪去，整片荒原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牢牢笼罩。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岩层被腐蚀性极强的黑雾啃噬得斑驳碎裂，空气中悬浮的细碎煞气缓缓飘荡，处处残留着生死搏杀后的凛冽气息。
苏玄钧身姿挺拔静立当场，从容间缓缓抬手牵引灵力，眉心处潜藏的万卦心印骤然亮起温润金光，璀璨光泽顺着周身经脉脉络缓缓铺展流淌。阴阳明暗两股本源之力彼此缠绕交融，转瞬之间便构筑出一道横跨整片荒原的巨型金色光幕，光膜浑厚沉稳，流转着规整厚重的卦道纹路。
狂暴肆虐的蚀力撞上金光屏障的刹那，瞬间失去原本凶戾之势，如同清晨薄雾遇上炽烈暖阳，飞速消融淡化，原本漫天翻腾的漆黑黑雾层层褪去，再也无法肆意横行。那些嘶吼着冲杀而来的虚空异族，体型魁梧堪比山岳的巨型怪物，身躯一动便震得地面震颤不休；身形轻盈诡谲的猎杀者，穿梭黑雾之中快得只剩一道道模糊残影，尽数被金光尽数包裹束缚。
强横无匹的净化之力游走异族躯体，任凭它们挣扎嘶吼也无济于事，庞大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碎裂，化作漫天细微尘埃飘散风中，凄厉的哀鸣还未彻底响彻天地，便尽数消散无踪，彻底泯灭在这片战场之上。
天地之间，只剩下蚀力不断消解发出的细碎嗡鸣声响，万卦书院一众弟子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接连响起，疲惫的气息里，终于掺杂进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冲破绝境的希望。
微凉长风掠过破败荒原，卷起地面凝固的血沫与散落碎石，气流拂动之下，苏玄钧身上玄色衣袍边角轻轻翻飞晃动。一人立身苍茫天地中央，身姿沉稳巍峨，周身归墟道韵内敛沉稳缓缓流转，没有刻意张扬磅礴威势，世间生灵生老病死、覆灭新生，在他眼中皆是寻常更迭景象，荣辱惊悸皆无法撼动本心分毫。
在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眼底深处震撼之感汹涌翻涌，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绝境逢生的狂喜相互交织，心绪跌宕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大长老卦离浑身遍布深浅伤口，鲜血浸透衣衫，手中紧握的离火卦剑剑身沾染厚厚血渍，此刻剑柄在掌心微微震颤不停。锋刃之上的血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坠落在被蚀力灼烧得焦黑发硬的地表，刚一接触地面，就被残存的微弱腐蚀之力迅速消解干净。
坐镇书院数百年岁月里，卦离亲眼见证苍玄地界无数次风云更迭，见过修为抵达化神巅峰的顶尖强者全力对决，也亲历过宗门城池惨遭覆灭的悲壮场面，种种凶险场面早已烙印心底。可时至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这般内敛却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并非毫无节制肆意宣泄道力蛮横破敌，而是以本源规则完成温和镇压，归墟境界超然此方天地绝大多数法则束缚，与生俱来的无上威严，足以震慑四方邪祟。
“这就是……共主的实力。”
卦坤嗓音干涩沙哑，像是常年被粗糙砂石反复摩擦。他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坤土卦盾，盾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被蚀力侵蚀出的裂痕，温热的鲜血顺着纹路不断渗出。此前步步紧逼的绝望之感死死压在心口，如今尽数被汹涌升腾的崇敬与狂喜取代，那些狰狞破损的痕迹，反倒成了绝境坚守的见证。
五百名万卦书院弟子纷纷屈膝下跪，坚硬膝盖重重磕在干裂粗糙的土地上，众人将额头紧紧贴在混杂血污碎石的地面。队伍里既有初入师门、眉眼尚且带着稚气的年轻后辈，也有常年征战、面容镌刻沧桑风霜的老牌弟子。
此刻所有人心中杂念尽数褪去，眼中唯独余下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压抑许久的情绪伴着哽咽迸发，齐声高声呼喊。
“拜见共主！共主神威！”
这般跪拜无关强权胁迫，是切身见识无上力量后发自肺腑的心悦诚服；也不是深陷绝境时漫无目的的寄托依附，是整片天地遭遇浩劫危难之际，众人寻觅到唯一守护依靠后的赤诚归心。
苏玄钧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淡淡扫过下方跪地的一众弟子，神情平静无波，随即眼眸调转，目光穿透层层黑雾，牢牢锁定幽深莫测的幽渊深处。
原本仅有百丈宽窄的幽渊裂口，经过接连不断的异动扩张，如今已然拓宽至千丈有余。浓稠漆黑的蚀力好似挣脱枷锁的汹涌暗流，源源不断从渊底深处奔涌喷涌而出，铺天盖地的黑雾升腾而起，将整片荒原上空彻底染成暗沉墨色。
明媚日光被厚重邪气层层阻隔，再也无法洒落大地，天地万物都被笼罩在压抑昏暗之中。涌动的蚀力之内，数之不尽形态怪异的虚空异族接连嘶吼冲出，模样各不相同，凶态毕露。
有的躯体外层覆盖层层坚硬骨刺，每一次挪动身躯，都会在地面压出深深沟壑；有的身形虚实变幻如同鬼魅暗影，穿梭黑雾之间，速度快得不断留下道道残影；还有异族周身萦绕诡异咒印符文，行经之处草木迅速枯黄凋零，大地表层浮现细密裂纹，破坏力骇人至极。
异族军团数量浩瀚无边，如同漫天黄沙难以计数，目光远眺根本望不到队伍尽头。方才苏玄钧出手灭杀的，仅仅只是冲在最前方的一小部分先锋人马，幽渊腹地之内，真正的主力大军依旧在不停涌出，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踏着阴沉邪气，一步步朝着人族防线缓缓逼近。
真正席卷天地的浩劫，此刻才正式拉开序幕。
苏玄钧眉宇微微收敛，眉心万卦心印绽放的金光愈发稳固均衡，明暗两道本源之力在身躯周边循环流转，与归墟道则完美相融共生，凝聚出一股能够平衡天地秩序、镇压世间万恶的磅礴威压。
这股气势未曾针对己方弟子分毫，带着不容触犯的凛然威严，朝着幽渊腹地密密麻麻的异族大军浩荡笼罩而下。
归墟境界位列苍玄万古以来修为顶端，超脱此方天地多数规则束缚。虚空异族依仗蚀力横行四方，攻势凶悍狂暴，可在层次悬殊的归墟道则面前，与生俱来的桎梏难以突破，天生便处在被动受制的弱势境地。
轰隆一声震天怒吼骤然从幽渊深处爆发而出，声响裹挟狂暴戾气与满腔怒意，其中还藏着一丝本能忌惮，宛若惊雷轰然炸响旷野。震动顺着地面层层传递，整片荒原微微晃动，肆意翻涌的蚀力浪潮，也在这声怒吼之下短暂停滞。
幽渊裂口深处，一尊数十丈高大的漆黑身影缓缓显现轮廓。整具躯体都由凝练至极的蚀力汇聚成型，体表蜿蜒缠绕暗红诡异纹路，如同鲜活脉络遍布全身。狰狞兽首气势骇人，两对锋利獠牙森然外露，一双眼眸好似两颗黯淡血色星辰，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稳稳达到化神巅峰层次，威慑力扑面而来。
此人便是虚空异族先锋军团统帅，蚀力魔将。
魔将清晰感知到苏玄钧释放的归墟威压，也察觉到麾下大军尽数被气势震慑，行动迟缓心生畏惧，甚至生出本能臣服的念头。眼底狂暴杀意瞬间取代原本的漠然，周身蚀力骤然疯狂暴涨，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携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威力，朝着苏玄钧所在方位凶狠抓落。
黑色巨爪划过半空，周遭空间泛起明显扭曲褶皱，沿途山石草木尽数被蚀力侵蚀破坏，滋滋腐蚀声响连绵不绝，空气变得粘稠凝滞。这一击威力强横，寻常化神修士碰上便会瞬间陨落，人族苦心构筑的防线，眼看就要面临毁灭性冲击。
“共主小心！”
卦离与卦坤神色陡然凝重，二人瞬间起身，体内残存道力毫无保留尽数灌注手中卦器。离火卦剑瞬间燃起熊熊烈焰，火光炽热耀眼；坤土卦盾升腾厚重土黄色光晕，防御壁垒坚实稳固，两人脚步疾踏，纵身朝着苏玄钧身前扑去，打算挺身而出抵挡致命攻势。
可脚步刚刚迈出，一道无形的归墟道力轻轻浮现，稳稳将二人身形阻拦。
苏玄钧依旧安然伫立防线前沿，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翻飞，心境沉稳仿若千年古井，淡漠目光静静注视迎面袭来的巨爪，神色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躲闪之意。
没有震天动地的力量对冲，没有狂暴道力肆意外泄，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蕴藏撼动战局的力量。
苏玄钧慢慢抬起左手，指尖轻缓向前一点。
眉心万卦心印光芒骤然盛放，一道凝练纯粹的金色卦光自指尖激射而出，好似刺破无边黑暗的晨光，承载着万卦归一的规整道义，瞬息之间便贯穿重重阻碍，径直撞上漆黑巨爪。
清脆的碎裂声响陡然响起，看似坚不可摧的蚀力巨爪，在金色卦光面前脆弱如同琉璃玉器，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碎残片。脱离主体的蚀力碎片，立刻被周遭运转的明暗二力净化消融，化为虚无能量消散天地间。
金色卦光势头丝毫未减，如同疾驰流星一往无前，循着轨迹直奔幽渊深处的蚀力魔将。
魔将神态骤然剧变，心底第一次涌现真切的恐惧。它拼命想要挪动身形躲避攻势，可笼罩周身的归墟威压化作无形枷锁，牢牢禁锢身躯四肢，哪怕分毫都无法挪动。强行调动体内蚀力意图构筑防御，本源力量却在高阶道则干扰下紊乱失控，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不——！”
绝望的嘶吼响彻渊底，不甘与恐惧交织其中，却终究无力扭转结局。
金色卦光轻易撕破外层防御，径直穿透魔将血色眼眸所在的头颅要害。
没有剧烈爆炸轰鸣，一切都归于平静。
庞大身躯骤然僵硬停滞，血色双目迅速褪去神采，周身涌动的蚀力潮水般飞速退却，漆黑躯体慢慢变得虚幻透明。最终，魔将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形体尽数消散化作缕缕黑烟，随风飘散之后不留半点痕迹。
战场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幽渊深处依旧不停喷涌蚀力，异族此起彼伏的不甘嘶吼隐隐传来。
经历此番重创，剩余异族尽数驻足不前，再无半分主动冲锋的胆量。浩荡无边的归墟威压笼罩四野，如同铁律天道镇压全场，死死限制异族所有行动，一众邪物只能蜷缩在渊边地带，纵使满心愤恨，也不敢再度靠近人族防线半步。
苏玄钧缓缓收回指尖力道，眉心万卦心印光芒逐步内敛平复。目光淡淡扫过渊边瑟瑟战栗的异族大军，神情淡漠威严。
“区区蝼蚁，也敢痴心妄想觊觎苍玄疆土。”
说话声调并不高昂，却裹挟天地大势，声响回荡整片荒原，落入每一头异族耳中，震得它们神魂动荡不安。
话音落下，周身归墟道韵微微震荡，更为厚重沉稳的气势朝着幽渊腹地狠狠碾压。
边缘地带的异族难以承受这份威压，纷纷匍匐跪倒在地，恐惧的呜咽声响成片响起。不少个体直接被磅礴气势压制，躯体贴伏地面，蚀力不断侵蚀躯体，即便承受痛楚也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苏玄钧旋即转身，看向身后卦离、卦坤以及一众弟子。
“立刻整顿防线，清扫战场残骸。”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异族主力此刻被威压牵制，短期内无法发起猛攻，趁此时机修补防御工事，静心等候各方援军赶赴此地。”
“谨遵共主号令！”
两位长老齐声应答，声音洪亮振奋，历经死战的众人此刻内心底气十足。二人即刻分工调配，指挥门下弟子各司其职展开行动。一部分人巡查战场各处，收纳异族残留的蚀力碎片，排查防线受损情况；一部分人取出疗伤丹药，紧急救治负伤同门；还有人手搬运战备物资，着手修复被蚀力毁坏的防御壁垒。
原本濒临崩塌的防线，在苏玄钧现身坐镇之后，迅速规整秩序，重新焕发生机。
苏玄钧立身防线核心位置，视线长久望向幽暗深邃的幽渊底部，眉头微微蹙起。
神魂感知不断延伸探查，清晰察觉到渊底深处，蛰伏着一股更为古老浑厚的隐晦气息。本源气息与虚空异族同出一脉，凶险程度远超方才陨落的蚀力魔将，潜藏在层层蚀力掩护之下，默默窥伺外界动向。
这才是此番入侵真正的巨大隐患。
苏玄钧心中了然，眼前这场横跨两界的浩劫，仅仅只是拉开序幕，后续还将迎来更为凶险的对峙与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