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看着窗外。
那条河还在。
那些灯还在。
那些魂,还在。
它们都在等他。
等他去。
等他和它们合一。
等那盏最亮的灯——
亮起来。
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也看见了那些灯。
金色的,温暖的,永远亮着的。
她回头,看他。
“叔叔,你要去了吗?”
江离点头。
“嗯。”
“现在?”
“现在。”
阿月沉默。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
看着他还没好透的伤。
看着他——
还活着的眼睛。
“叔叔,你去了,还会回来吗?”
江离没答话。
他看着她。
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那副——
明明舍不得、却不肯说的样子。
他笑了。
“会。”
“骗人。”
“不骗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离想了想。
“每天。”
“每天?”
“嗯。”
“每天晚上。”
“变成灯,亮在河里。”
“你来看我,我就在。”
“你和我说话,我就听。”
“你想我,我就亮。”
“一直亮。”
“永远亮。”
阿月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久到河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久到——
她终于点头。
“好。”
“叔叔去吧。”
“我每天来看你。”
“每天和你说话。”
“每天——”
她笑了。
“想你。”
江离伸手。
摸摸她的头。
“乖。”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看着她。
“阿月,记得活到一百岁。”
阿月点头。
“记得。”
“记得活到老。”
“记得。”
“记得——”
他顿了顿。
“再来找叔叔。”
阿月的眼泪流下来。
金色的泪。
但她没哭出声。
她点头。
“记得。”
“都记得。”
“叔叔放心去。”
“我等你。”
“等一百年也等。”
“等一千年也等。”
“等到——”
她笑了。
“永远。”
江离也笑了。
他转身。
走出门。
走向那条河。
走向那些灯。
走向那——
最后的一步。
阿月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在夜色里慢慢走远。
看着他走到河边。
看着他走进河里。
看着他——
和那些灯融在一起。
河面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比所有灯都大。
比所有灯都亮。
比所有灯都——
暖。
金色的光,照在河面上。
照在岸上。
照在村子里。
照在阿月身上。
暖的。
真的暖的。
像叔叔的手。
像叔叔的笑。
像叔叔——
还在她身边。
阿月走到河边。
坐在那块大石头上。
看着那盏最亮的灯。
“叔叔,我来了。”
那盏灯闪了闪。
像在回答。
像在说——
“叔叔在。”
阿月笑了。
笑得很甜。
“叔叔,我今天吃了两碗饭。”
灯闪了闪。
“叔叔,我今天帮王奶奶挑水了。”
灯闪了闪。
“叔叔,我今天又长高了一点点。”
灯闪了闪。
“叔叔,我想你。”
灯闪得更亮了。
亮得像太阳。
亮得像——
叔叔在抱她。
阿月闭上眼。
感受那光。
感受那暖。
感受那——
永远在的陪伴。
很久,很久。
久到天亮了。
久到太阳升起来。
久到那些灯慢慢变淡。
她睁开眼。
看着那盏最亮的灯。
它还亮着。
一直亮着。
永远亮着。
她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土。
往村子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叔叔,晚上我再来。”
那盏灯闪了闪。
像在说——
“好。”
“叔叔等你。”
阿月笑了。
转身。
走进那金色的晨光里。
走进那——
终于可以好好活着的日子。
身后,那条河静静地流。
那些灯静静地亮。
那盏最亮的灯,静静地守着。
守着这条河。
守着这个村子。
守着那个——
每天来看他的孩子。
守着——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