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一张张卷子填得满满当当，连风都变得慵懒拖沓。
离期末考越近，教室里的气氛就越沉。风扇依旧在头顶嗡嗡打转，却吹不散黏在皮肤上的闷热，也吹不散每个人心头那点又紧又躁的情绪。课表上早就没了半点轻松，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语数英物理，黑板被写满又擦干净，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连阳光照进教室的轨迹，都像是被固定住了一般，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朱浩宇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两点一线，学校与家，家与学校。
早上被生物钟准时叫醒，不用妈妈催促，胡乱抹把脸就往学校赶；课间不再到处晃悠，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拽着徐嘉懿问刚才没听懂的步骤；午休时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硬撑着不肯趴下。
他是真的不想再掉队了。
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连续熬了几天之后，朱浩宇明显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上课开始频繁走神，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看着看着就飘向窗外，望着一动不动的树叶发呆；做题速度越来越慢，一道简单的选择题都要犹豫半天，草稿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演算过程，最后却算出一个离谱的答案。
这天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的几何辅助线思路绕来绕去，朱浩宇听得一头雾水。
他皱着眉在本子上乱画，线条歪歪扭扭，心里越来越慌，越慌越听不懂，最后干脆整个人都陷在了茫然里，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徐嘉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没有刻意转头，也没有大声询问，只是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几厘米。页面上清晰画着辅助线，每一步推导都标得明明白白，甚至在容易混淆的地方，用极淡的铅笔写了一句提醒，字迹轻巧，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朱浩宇低头瞥了一眼，心里那团乱麻瞬间被理顺了一角。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用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徐嘉懿的胳膊，算是道谢。
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下课铃一响，朱浩宇立刻瘫在座位上，长长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我期末肯定要凉。”他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挫败。
徐嘉懿合上书本，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最近太累了，效率才低。”
“能不累吗，天天这么多卷子。”朱浩宇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我感觉我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今晚别熬太晚。”徐嘉懿淡淡开口，“早点睡，比多刷两道题有用。”
朱浩宇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不信：“你不也天天熬夜？”
徐嘉懿顿了顿，没否认，只是说：“我习惯了，你不用跟我比。”
这句话平平淡淡，却让朱浩宇心里一暖。
他知道徐嘉懿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安慰话，可每一句都实在得戳人。不像别人只会空喊加油，他是真的在在意自己的状态。
下午的自习课，班里安静得可怕。
朱浩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做题，可写着写着，视线就不自觉飘向身旁的人。
徐嘉懿垂着眼做题，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皱眉思考的样子，都让人觉得安稳。朱浩宇就这么静静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写字，耳尖却悄悄热了。
他最近越来越容易这样。
只是一个侧脸，一个动作，一句淡淡的话，就能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不像友情那样大大咧咧，也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情绪，就是淡淡的、软软的，像夏日里一阵不经意的凉风，轻轻拂过心头，留下一点痒痒的、暖暖的痕迹。
后排有同学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朱浩宇的胡思乱想。
他赶紧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可刚才那点心跳加速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放学时，天依旧闷热，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落不下来。
两人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小区里，没有像往常一样讨论题目，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蝉鸣依旧聒噪，却不惹人烦，反而成了这段沉默最好的背景。
朱浩宇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期末考完，就放暑假了吧？”
“嗯。”徐嘉懿点头。
“暑假……还一起学习吗？”朱浩宇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徐嘉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不然呢？”
朱浩宇一下子笑了，心里那点因考试带来的压抑，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还以为你要在家自己学，不带我了。”
“不会。”徐嘉懿说得干脆，“一起效率高。”
走到单元楼下，朱浩宇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是早上妈妈塞给他的，水果味，包装花花绿绿的。他伸手递给徐嘉懿：“给你，甜的，做题累了可以含一颗。”
徐嘉懿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朱浩宇的手心，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谢了。”他低声说，把糖塞进了口袋。
“客气什么。”朱浩宇摆摆手，假装不在意，可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他不敢再多停留，匆匆说了句“我先上去了”，就转身跑进楼道，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家，朱浩宇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趴在书桌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一颗糖，一次简单的触碰，一句平淡的约定，却让他觉得，这段满是卷子与疲惫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翻开今天的错题本，看着上面徐嘉懿帮他标注的重点，心里格外踏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闷热依旧，可他的心里却亮堂堂的。
期末考并不可怕，初三也不可怕，那些堆积如山的题目更不可怕。
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一起刷题，一起熬夜，一起面对所有压力，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往前走。
朱浩宇拿起笔，重新投入到习题中。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写下属于少年人的坚持与心事。
他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确定能不能顺利考上那所约定好的高中，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徐嘉懿，他就有一直走下去的勇气。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书桌前的少年，也照亮了那段并肩前行的、闪闪发光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