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校园群的消息。他没点开，直接按灭了。阳光照在操场上，地面有点烫。几个体育生抱着篮球走过来，看到他穿着运动服站在角落，低声说了几句，但没人过来打招呼。
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昨晚那个视频已经传开了。画面很模糊，角度也不好，刚好拍到他在楼下打沙袋的瞬间。沙袋炸开，飞出半米远，尘土扬起来。标题写得很夸张：《叶氏顾问真会功夫？一掌碎沙震惊全场》。
他没解释，也不想解释。
现在他站在这临时搭的擂台上，脚踩防滑垫。对面是泰国来的拳手猜雅。这人个子很高，一米八七，肩膀宽，背厚实，光着上身，肌肉一块块的。裁判刚念完名字，猜雅就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眼睛直直盯着秦川。
台下坐满了人，有江大的学生，也有外面来看热闹的。很多人拿着手机录像，弹幕刷得很快：“这外卖员真敢上？”“对面可是拿过泰拳金腰带的。”“等会别被打进医院。”
秦川没戴护具，也没戴拳套，只穿了件灰色短袖和运动长裤。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被他转了一下，凉凉的贴在皮肤上。他微微弯腿，重心放低，双手自然垂着，看起来像还没准备好。
猜雅动了。
他一步冲上来，右腿抬起，膝盖带着风往秦川脸上撞——这是泰拳的飞膝，很凶，打中了能让人昏过去。
台下有人惊叫。
秦川没后退，也没挡。他左脚轻轻一转，身子侧开一点，飞膝擦着他鼻子过去，差一点点就打中了。就在对方落地站不稳的时候，他右手抬起来，用手掌边缘轻轻拍了一下猜雅右膝外侧。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
接着他左手往前推，掌心贴住猜雅后背肩胛下面，顺着对方前冲的力气往前一带。
猜雅本来站得好好的，可这一拍一推之后，腿突然发软，整个人往前踉跄，走了五步才停下。他猛地回头，瞪大眼睛，额头冒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台下安静了一秒。
有人回放刚才的画面，手指在屏幕上倒退三秒。慢动作看得清楚：秦川根本没用力，就是碰了一下，再顺势推了一下，结果二百斤的人像被扔出去一样。
“这是……四两拨千斤？”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小声说。
裁判愣了几秒，然后举起手，指向秦川：“胜者！红方，秦川！”
电子屏上的比分变了，广播重复两遍，人群这才反应过来。
“赢了？就这么赢了？”
“全程不到十秒吧？”
“我没看错吧？他连拳头都没出，就用手掌推了一下？”
掌声开始响起，后来越来越响。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喊“再来一场”，还有人直接开直播，标题改成《草根逆袭！中国古武完克泰拳王》。
猜雅站着没动。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又摸了摸后背被拍的地方。呼吸有点乱，不是累，而是觉得身体不听使唤——就像明明踩在地上，却感觉地滑了。
他看了秦川几秒，忽然点点头，很轻，但很认真。然后转身，从另一边下了擂台。
没人拦他，也没人骂他。这一场打得清楚明白，大家都看懂了：不是运气，也不是裁判偏袒，是真的被打服了。
秦川还站在原地。
他没庆祝，也没跟裁判说话。他慢慢收回右手，甩了甩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好像要把刚才那一下的劲抖掉。汗水从鬓角流下来，滴在肩膀上，凉了一下。
台下有人喊他：“秦川！来个采访！”
“叶氏特别顾问能不能说两句？”
“你这算不算以武证道啊？”
他没理。他看了看人群。镜头追着他拍，闪光灯一直闪。后排有人踮脚拍照，前排记者挤到护栏边，话筒举得高高的。他认出其中一个女记者，上次开会时问过他“保安出身有没有资格改革制度”。现在她脸通红，声音很大：“秦先生！请问您刚才用的是哪种传统武术？是不是代表华国古武重回竞技舞台？”
他还是没回答。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掏。他知道是谁发来的——早上训练完，叶昭凰给他发了条语音，只有四个字：“别硬扛。”他知道她担心什么。猜雅比他重二十公斤，打法猛，赛前有人说他会挨至少三轮重击。但她不知道，因为昨天她帮他按摩泡药浴，肩胛松了，反应快了，他才能刚好躲开那一击。
他不是硬扛，是刚好能躲。
周围又吵起来。主办方的人从后台跑出来，手里拿着红色证书要给他颁奖。他摆摆手，说等一下。那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看台最高处，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拿着望远镜看擂台。一个低声说话，另一个掏出手机打字。镜头扫过他们脚下，皮鞋边压着一张揉皱的门票，上面印着“振海集团·特邀嘉宾”。
秦川没看那边。
他就站着，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周围越吵，他越安静。就像小时候在修车铺，机器响成一片，他总能在最吵的时候听出哪个螺丝松了。
现在他也听出来了。
那些欢呼里有怀疑，掌声背后有算计。这场赢太快太轻松，有些人坐不住了。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台上。
台上的胜负，十秒就够。
真正麻烦的，是台下那些不肯认输的人。
有个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跑上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秦先生，后面休息室准备好了，您可以先去换衣服。”
他摇头：“我不走。”
“啊？”
“我还在擂台上。”他说，“比赛结束了吗？”
工作人员一愣，回头看裁判。裁判耸耸肩，表示流程确实没完。
秦川重新站好，双脚分开，和肩膀一样宽，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前方空地。那里本是退场通道，现在已经围满人。有人直播，画面实时传到网上，观看人数一直在涨。
他不动，像钉在了地上。
风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贴着脉搏，有点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