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生物彻底消失后,日子一下子变得硬邦邦的。
课表上只剩语数英物理,连空气都像是被卷子压得沉了些。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被老师用红粉笔写上,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看得人心里发紧。
朱浩宇早上进教室,不再下意识摸地理图册了。
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试卷、错题、没讲完的练习册,一抽就能带出哗啦一声响。他坐下,把书包往桌下一塞,抬头就看见徐嘉懿已经在做题,晨光落在他笔帽上,亮得有点晃眼。
教室里渐渐吵起来,有人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对着选择题互相报答案,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朱浩宇掏出英语书翻到单词表,嘴巴动了两下,却没读出声。
有点闷。
不是热的,是整个人被学习裹住的那种闷。
他侧头瞥了眼徐嘉懿,对方笔尖不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浩宇心里莫名有点不服气,也跟着低下头,可单词看了半天,一个都没进脑子里。
“发什么呆。”
徐嘉懿头都没抬,声音轻轻撞过来。
朱浩宇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扯回书上:“没呆,在记单词。”
话刚说完,自己都觉得假,耳尖微微发烫。
徐嘉懿没拆穿,只是把自己的单词本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词性、固定搭配,整整齐齐,却不刻板,有些地方还随手画了个小箭头,一看就是做题时突然想到,顺手记的。
朱浩宇盯着那页看了会儿,心里那股浮躁慢慢沉了下去。
上午四节课连轴转,老师讲课的速度明显快了。
数学老师一进教室就抱着一沓卷子,“唰”地往讲台上一放,全班集体叹气。老师笑了声,叹气归叹气,动笔别停下。
朱浩宇握着笔,写着写着就卡壳。
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式子,越算越乱,心里一阵烦躁,笔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周围没人在意,大家都在埋头算。
他偷偷看徐嘉懿,对方已经写到下一题了,草稿纸上步骤清清楚楚,不乱不挤。
朱浩宇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重新抽了一张。
这次慢慢写,一步一步来,居然真的通顺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答案。
手心有点汗,心里却莫名爽了一下。
午休的教室更静,只剩下风扇在头顶吱呀转。
朱浩宇没去打球,也没出去晃,就坐在座位上写物理。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上晒出一块亮斑,他写着写着,胳膊就晒得发烫。
他往阴影里挪了挪,侧头看徐嘉懿。
对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睫毛垂着,呼吸很轻。朱浩宇就这么看了几秒,赶紧转回自己的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徐嘉懿安静下来的时候很好看,
只是以前不敢承认,现在也只敢偷偷想。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整层楼都静悄悄的。
朱浩宇把今天的错题整理完,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看向窗外,梧桐叶长得密不透风,风一吹,晃动一大片绿色,晃得人眼睛发软。
“放学去不去买冰棒?”他小声问。
徐嘉懿抬眼,顿了顿,点头:“嗯。”
朱浩宇一下子就笑了,刚才一整个下午的累,好像轻了一大截。
收拾书包的时候,卷子没塞好,掉出来几张,飘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一张写满批注的数学卷,是徐嘉懿之前借给他看的。
上面不是完美无瑕的,有划掉的步骤,有写错又改正的公式,还有一句随手写的“这里容易粗心”。
不是模板,不是标准答案,就是一个人做题时真实的样子。
朱浩宇捏着那张纸,忽然觉得,
原来厉害的人也会写错,也会犹豫,也会有乱七八糟的草稿。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卡住、会烦躁、会写不下去。
放学路上,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空气里带着夏天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
两人并排走,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不尴尬。
路过校门口小卖部,朱浩宇跑进去买了两根冰棒,递给徐嘉懿一根。
冰棒纸撕开的声音很清脆,凉气一下子窜到舌尖。
“初三会不会真的很恐怖?”朱浩宇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问。
徐嘉懿舔了一口冰棒,舌尖被冻得微微顿了下,才淡淡说:
“不会。
顶多就是卷子多一点,睡得少一点。”
朱浩宇笑出声:“你这叫安慰人?”
“这叫实话。”徐嘉懿看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往上挑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朱浩宇心里一软,脚步都轻快了些。
风掠过树梢,带着夏天的热气,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没有地理,没有生物,没有多余的人,
就只有卷子、错题、冰棒、夕阳,和走在身边的人。
没有华丽的过渡,没有刻意的抒情,
就是普普通通、有点累、又有点甜的,少年的一天。
他咬着冰棒,在心里悄悄说:
那就继续走吧。
一步一步,慢慢走,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