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电驴停在江大东门的停车区,拔下钥匙时,车把上的肉包还是热的。他没吃,顺手塞进背包侧袋。天刚亮,操场上人很少,只有几个学生在跑步。他换了运动服,走到角落那块水泥地,开始扎马步。
他慢慢往下蹲,膝盖有点酸。他呼吸放长,肩膀却绷得很紧。练完三组马步,又走了一遍基础步法,额头已经出汗。衣服贴在背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肩颈太僵了。”
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叶昭凰。
她穿着灰色运动服,脚上是旧款缓震鞋,手里提着保温桶和药箱。她走到他旁边,放下东西,打开保温桶,一股药味飘出来。
“先擦活络油,再泡药浴。”她说,“这种训练强度,不放松的话,第二天会状态不好。”
秦川没拒绝。他脱掉上衣,背对着她在小马扎上坐下。叶昭凰倒了些药油在手心,搓热后按上他的右肩。她的手顺着肌肉往下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你以前给人按过?”他问。
“解剖课学过肌肉结构。”她答得简单,“而且,你不是第一个。”
这话听起来冷,但她的手没停。他闭着眼,感觉温热慢慢渗进身体,昨天的紧绷感也松了一些。
她换到左边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胛骨下方的一道疤,轻轻滑过去。
“这伤……缝合得很整齐。”她声音低了点,“像是战地急救的手法,普通医院做不出来。”
秦川没动,也没睁眼。
那道疤有二十公分长,横在左背靠下的位置,颜色发白,针脚很直。她刚才一直没注意,直到这里肌肉不对劲,才发觉。
“你上过战场?”她又问。
他沉默几秒,才说:“有些事,等我想说了,再告诉你。”
叶昭凰没再问。她重新倒了药油,这次下手更轻,像怕碰疼什么。药油顺着背流下去,在腰上留下一片湿痕。
两人不再说话。远处有人喊口号,跑道上有脚步声。风吹树叶,沙沙响。
她一直按到尾椎上方才停下,递给他一条热毛巾。“擦干净,药浴桶在体训馆后门,我已经让管理员留了门。”
他接过毛巾擦背。水汽模糊了视线,但他知道她还站在旁边,没走。
“你不该天天来。”他说。
“我说了要陪你。”她语气很平,“陪不是嘴上说说,是你练多久,我就跟多久。”
他没话说。
药浴桶是老式的木桶,外面包着铁箍,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汤。他坐进去,水刚好盖过胸口。药味比刚才浓,有艾叶、红花,还有一点苦香。热气往上冒,皮肤发烫,身体里的酸胀慢慢散开。
叶昭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看了两眼,又合上。她没看书,也没玩手机,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他一眼。
“明天七点四十,老地方见。”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靠在桶边闭上眼。
水温正好。太热会晕,太凉没用。他知道这个道理——小时候在修车铺打工,干完活就在热水里泡手。后来送外卖摔了腿,也是用药水敷。他清楚身体什么时候需要热,什么时候该冷。
只是这些年,没人管他这些事。
水慢慢变凉。他站起来穿衣服,运动服沉甸甸的。叶昭凰收拾好药箱,盖紧保温桶,提在手里。
“回去睡会儿?”她问。
“不了,还有合同要看。”他说,“集团新项目要签外包协议。”
她点点头,没多问。两人一起走出体训馆,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水泥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操场,几个体育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砰砰响,有人喊传球,有人笑。他们绕开球场,走林荫道回宿舍。
“你今天比昨天松了。”她突然说。
“嗯?”
“早上练功时,重心稳多了。”她看着前面,“以前你总是压太狠,像逼自己。今天……没那么急。”
他没接话,脚步却慢了一点。
他知道她在观察他,不只是身体,还有别的。比如他什么时候走神,什么时候咬牙,什么时候避开话题。她不像别人那样大惊小怪,也不试探,就是记下来,然后在他没防备时说出来。
到了岔路口,他往左,她往右。
“晚上还练吗?”她问。
“练,九点以后,楼下空地。”他说,“不会吵人。”
“我知道。”她顿了顿,“七点四十,老地方见。”
他又“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停下。
“谢谢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没回应,也没看他,只是把保温桶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背上,运动服肩上有一块深色印子,大概是蹭到的药油。她走路姿势没变,步伐稳,穿上运动鞋后,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些。
他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宿舍。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训练计划提醒:**每日基础体能+药浴恢复+呼吸调控**。他没点开,把手机塞进裤兜。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他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有点磨损,都是练功留下的。他慢慢握紧,又松开。
窗外有鸟叫,楼下学生在聊天,笑声很大。
他想起叶昭凰刚才说的话——“你没那么急了”。
也许吧。以前他做什么都赶时间,送外卖要抢单,查账本要争分夺秒,连睡觉前都要打一套拳才肯躺下。他总怕慢一步就被甩开,被当成没人要的私生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等他,不是催他快点,而是愿意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虎符上。那半块青铜有点暗,边缘生锈,中间的纹路还能看清。
他没碰它,只看了一眼,就去洗漱。
水龙头哗哗响,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
他知道擂台赛快到了,也知道等着他的不只是比赛。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准备。
牙刷还在滴水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校园群消息,有人转发视频,标题写着《叶氏特别顾问深夜练功被抓拍》。
他删了通知,关掉屏幕。
窗外,阳光洒满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