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还在响,红蓝光在玻璃上闪。秦川站在树影里,没走主路,也没回宿舍。他靠着路灯杆,手里捏着一枚弹头,边缘有点扎手。
他低头看了看编号。不是手刻的,是机器压的。这种子弹不会出现在外面,能拿到的人,肯定有来头。
他把弹头放进口袋,往校园里面走。最近他都走小路,不走正门。庆功宴后,警察封了现场三个小时,做完笔录他才出来。但他知道,危险不在明面上。
风吹树叶沙沙响,他耳朵一直听着。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摩擦声,这些以前听不到的声音,现在都很清楚。体内的真气还没散,像一层热气贴在皮肤下,随时能爆发。
走到教学楼拐角,前面站着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穿深灰色唐装,脚上是布鞋,走路没声音。手里拎着黑布包,站得很稳,好像在等他。
“秦川。”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华国古武传承协调办公室,张维。”
秦川没动,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用紧张。”张维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卡片,正面写着“古武协”三个字,背面有水印,在灯光下一闪,“我们不是来查你的,是请你去一个地方。”
他递出一份邀请函,封面写着“全国古武擂台赛·江城预选推荐函”。
秦川没接。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码头那次缴枪,监控拍到你徒手拆枪的动作。”张维语气平静,“‘卸腕扣肩’,这是秦家三十六式里的‘解牛手’。你藏得深,但懂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川眼神变了变。
“我不姓秦。”
“可你用的是秦家的劲。”张维收回手,把邀请函夹在指间晃了晃,“而且你最近气血不稳,左脉三焦经堵了,应该是强行运气救人留下的伤。这种问题,外人看不出来。”
秦川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没登记过,却有正宗古武底子的民间传人。”张维看着他,“这比赛不只是打擂台,也是找人、找秘籍、找真相的地方。你想查什么,这里可能是最快的路。”
风停了一下。
秦川伸手接过邀请函。纸有点烫,像晒过太阳。
他翻开一页,看到一条备注:**所有选手需签署《能力公开承诺书》**。
“签了这个,我就暴露了。”
“是。”张维点头,“但也意味着你可以光明正大出手。你躲子弹救人的本事再强,也只能用三次。第四次,对方会换狙击位置,会提前埋伏,会拿你身边的人当目标。”
秦川手指一紧。
“你知道那条加密消息?”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张维说,“但我信它。”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退。
最后秦川把邀请函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我考虑一下。”
“可以。”张维转身要走,又停下,“擂台不是战场,但它能让你变得比战场更难被打倒。你体内真气很强,缺的是实战。而擂台——是最好的试炼场。”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里。
秦川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教学楼天台走。那里看得远,能看到整个学校和西北方向那栋空楼。他做决定前,总喜欢先看清周围。
楼梯灯坏了两盏,他摸黑上去。推开铁门时,冷风吹过来。
叶昭凰站在天台边上,背对着他。高跟鞋换了运动鞋,头发松了一圈。她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没说话。
秦川走近,发现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明显等了一阵。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问。
“看监控。”她说,“你从宴会厅出来就没走常规路线,绕来绕去,最后停在这里。我以为……你还想找他们。”
秦川摇头:“现在找没用。他们不会在同一地方开第二枪。”
叶昭凰点头,忽然问:“你在怕什么?怕他们再来,还是怕我去?”
秦川愣住。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不想你再站在我挡子弹的位置。”他声音低了,“我已经让很多人失望过一次了。不能再让你也变成那个‘差点死掉的人’。”
“可你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把我推开。”她上前一步,直视着他,“你查账本、闯码头、接子弹、闭气十分钟……你什么都做了,就是不肯让我一起扛。你觉得保护就是替我挡住一切?可我不是玻璃做的,秦川。”
她伸手按在他胸口。
“我能感觉到你心跳。它一直在跳,从来没停。那你为什么不相信它也能带着我往前走?”
秦川没动。
风吹起他的外套。
他慢慢掏出那张邀请函,打开给她看。
“古武协会让我参加全国擂台赛。”他说,“去了就得亮真本事,等于把自己摆出去。到时候,针对我的人只会更多。”
“所以呢?”她接过函件扫了一眼,“你不参加,他们就不来了?刚才那一枪已经说明问题了——他们不在乎你藏得多深,只想你死。”
她抬头看他:“那你到底是为了躲他们,还是为了变强?”
秦川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
只是以前不敢承认。
叶昭凰把邀请函还给他,这次没松手,而是抓住了他拿着函件的手。
“我陪你去。”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一起去上班”。
秦川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他熟悉的眼神——那种在法庭上驳回伪证时的样子,冷静、坚定、不容反驳。
他把邀请函重新折好,放进内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弹头,看了最后一眼,随手扔进天台角落的排水口。
金属落地的声音很轻。
“骑电驴回去吗?”他问。
“嗯。”她点头,“你开,我坐后面。”
“不怕丢脸?”
“你都能用西装外套接子弹,我还怕坐电驴?”她淡淡回了一句,转身往楼梯口走。
秦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下了楼,穿过教学区,到了电驴停放点。车还在,钥匙挂着,早上买的肉包还挂在车把上,到现在还有点热。
他发动车子,回头看后座。
叶昭凰已经坐上来,双手扶在他腰上,没说话,但抓得很稳。
“真要去?”他又问了一遍。
“不然呢?”她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你都决定主动出击了,我能让你一个人上擂台?”
秦川没再多说,拧动把手。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高楼,那栋空楼还是黑的,像一头藏着的野兽。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猎物,只能等着被攻击。
现在他要自己去找答案。
电驴驶出校门,拐上主干道,风迎面吹来,吹得衣服啪啪响。
他握紧把手,低声说:
“换我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