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那个采药老头儿就是天璇宗上一代的长老，林渊每次在竹林里遇见他，心里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好奇。一个长老，为什么自请降为外门杂役？为什么每天在山里采药？为什么跟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问题像竹笋一样从心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这天早上，林渊正在竹林里练刀，老头儿又来了。他今天没带竹篓，手里只拄着那根竹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衣，脚上还是那双草鞋。他在林渊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竹杖靠在腿上，看着林渊练刀。林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刀法乱了，一刀劈出去，砍偏了，削掉了一根竹枝。“心不静。”老头儿说。林渊收了刀，擦了擦汗，“您看着我，我静不下来。”“那你别把我当长老，就当我是一个采药的老头儿。”林渊苦笑了一下，“知道了您是长老，怎么能不当回事？”老头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觉得林渊说的话很有意思。“长老算什么？不过是个名头。我在这山里采了几十年的药，比你见过的长老多得多。长老也会老，也会死，也会做错事。”林渊愣了一下，“您做错了什么事？”老头儿没有回答，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从圈里延伸出去。“你上次问我，一个圈里面一个点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告诉你——那个圈是天璇宗，那个点是你。”林渊心里一紧，“我是被关在里面的？”“不是被关，是还没走出去。”老头儿用竹杖指了指那条线，“这条线是路，走出去，外面是更大的世界。走不出去，你就永远在圈里。”林渊看着地上那个圈和那条线，沉默了一会儿。“您走出去过吗？”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走出去过。又回来了。”林渊想问为什么，但看见老头儿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老头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别的什么。
“年轻人，你的刀换了，刀法也进步了。但你知道你缺什么吗？”林渊想了想，“灵力？”“不对。”“经验？”“也不对。”老头儿站起来，拄着竹杖，看着远处的山峰。“你缺的是对手。一个人练刀，练得再好，也是花架子。真打起来，你连三招都撑不过。”林渊想起试炼第三关跟方宇交手的情景。方宇比他强，但他撑住了一炷香。不是因为他的刀法好，是因为方宇轻敌了。如果方宇一开始就用全力，他早就输了。“那我怎么办？”林渊问。“找对手。”老头儿说，“内门弟子那么多，找个人对练不难。别怕输，输多了就赢了。”林渊点了点头，“谢谢您。”老头儿摆了摆手，拄着竹杖，往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林渊摇了摇头。“因为你像一个人。”老头儿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林渊站在竹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绿色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像谁？像他父亲？像他母亲？还是像别的什么人？他不知道。
中午，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位置，看见方宇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饭，没怎么动。林渊犹豫了一下，端着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方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我能坐这儿吗？”林渊问。“你已经坐下了。”林渊笑了笑，开始吃饭。方宇也低下头吃饭，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吃到一半，方宇忽然开口。“你知道内门的比试大会吗？”“知道。”“你报名了吗？”“还没。你呢？”“报了。”方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渊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报不报？”“你报不报跟我没关系。”方宇说完，站起来，端着碗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一截一截的。
吃完饭，林渊去演武堂找周师姐，问她比试大会的事。周师姐正在擦刀，看见他来，把刀放下。“你想参加？”“嗯。但我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够不够。”周师姐想了想，“你跟我打一场，我看看。”林渊愣了一下，“跟您打？”“怕了？”周师姐笑了笑，拿起木刀，走到空地上。“来，用你的黑铁刀，全力攻我。”林渊拔出黑铁刀，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他没有客气，一刀劈出去，手腕一转，刀尖在最低点一点。周师姐用木刀一挡，“当”的一声，林渊的刀被弹了回来，虎口发麻。他没有停，第二刀跟上，砍向周师姐的腰。周师姐侧身避开，木刀顺势一送，刺向林渊的肩膀。林渊来不及躲，只能用刀挡。“当——”又是一声，这次他的刀差点脱手。周师姐收了刀，看着他。“你的基础还行，但实战经验太差。你出刀的时候，只想着进攻，没想到防守。这样不行。”林渊喘着气，点了点头。“比试大会还有半个月，你每天来找我，我陪你练。”周师姐说完，拿起木刀，又摆好了姿势。“再来。”
林渊跟周师姐打了半个时辰，输了不知道多少回。每一次都被她轻松化解，每一次都被她指出新的问题——脚步太慢、反应太迟、刀法太死、防守太弱。问题多得他记都记不住。但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多撑了几息。从最初的三招都撑不过，到后来能撑到十招。周师姐收刀的时候，额头上也有了一层薄汗。“有进步。”她说，“明天继续。”林渊鞠了一躬，“谢谢师姐。”“不用谢。”周师姐摆了摆手，“你去报名吧，别错过了时间。”
林渊去报名处报了名，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小灰趴在床上睡觉，听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了。林渊坐在床边，把黑铁刀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密实。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在昏暗的屋里看得很清楚。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他站起来，拿起黑铁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只好放下。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小灰爬过来，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心里想着比试大会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不知道能撑几轮，但至少，他要去试试。输了也不丢人，输多了就赢了。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