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渊没有去竹林练刀。他把柴刀从鞘里拔出来，又看了一遍那道裂纹。一夜过去，裂纹没有变大，但也没有消失，像一道伤疤刻在刀刃上。他把刀插回鞘里，挂在腰间，出了门。
周师姐住在内门东边的一排小院里，林渊之前听她提过一次。他找过去的时候，周师姐正在院子里练刀，看见他来，收了刀，擦了擦汗。“这么早，有事？”“师姐，我的刀裂了。”林渊把柴刀拔出来，递给她看。周师姐接过刀，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道裂纹。她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又弹了弹刀身，刀身发出一声闷响，不像好刀那样清脆。“这把刀有些年头了。”她说。“是我爹留给我的。”周师姐点了点头，“钢口不错，但太老了。你练刀的时候灌注灵力，刀刃承受不住，就裂了。”“能修吗？”“能。但不值当。”周师姐把刀还给他，“修好了，用不了多久还会裂。你不如换一把。”林渊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这把刀怎么办？”“好好收着。”周师姐说，“你爹留给你的东西，留着是个念想。”林渊把刀插回鞘里，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周师姐转身往外走。林渊跟在她后面，穿过演武堂，走到藏经阁旁边的一排矮房子前面。周师姐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是一个兵器库，墙上挂着刀、剑、枪、棍，地上堆着盾牌、盔甲，角落里还有几把生锈的斧头。周师姐走到墙边，取下一把刀。刀不长，跟林渊的柴刀差不多长短，刀身乌黑，刀刃磨得很亮，刀柄用黑布缠着，握在手里很舒服。“这把刀叫黑铁，是内门弟子用的制式刀。你先用着，等你以后有了功绩点，再去换更好的。”林渊接过刀，掂了掂分量，比他的柴刀重了一些，但还算顺手。他试着挥舞了两下，刀风呼呼的，比柴刀凌厉了不少。“谢谢师姐。”“不用谢。”周师姐说，“这把刀算宗门借你的，以后要还。记住了。”“记住了。”
林渊把黑铁刀挂在腰间，柴刀取下来，双手捧着，看了好一会儿。刀身已经有了几道划痕，刀柄磨得发亮，刀刃上的裂纹像一道皱纹，刻在老林头留下的遗物上。他把柴刀抱在怀里，往回走。回到住处，他把柴刀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小灰跳上桌，用鼻子闻了闻刀身，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你也觉得它老了？”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小灰叫了一声，跳下桌，跑到床上，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他。林渊把柴刀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床底最深处，压在旧衣服下面。老林头留给他的东西不多，一把柴刀，一块玉佩，一张字条。柴刀不能用了，但还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黑铁刀挂在腰间，试了试拔刀的动作。刀出鞘很顺，刀身在光下一闪，乌黑发亮。他深吸一口气，出门往竹林走去。
到了竹林，林渊拔出黑铁刀，开始练刀。劈、砍、撩、扫、刺，一式一式地练。新刀比柴刀重，刚开始不习惯，劈了几刀手腕就酸了。但刀快，刀刃锋利，一刀劈出去，竹叶簌簌往下落。他练了半个时辰，渐渐习惯了新刀的分量，动作流畅起来。练到劈的时候，手腕一转，刀尖在最低点一点，“咔嚓”一声，一根竹子从中间裂开，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下去，压在了旁边的竹子上。林渊愣了一下，看着那根裂开的竹子。他以前用柴刀劈竹子，只能留下一个白点，刺穿都费劲。现在用黑铁刀，一刀就把竹子劈裂了。是刀好，还是他进步了？他不知道。但他心里有点高兴。
练了一个时辰，林渊收了刀，坐在石头上喘气。小灰趴在旁边，舔爪子，舔完了舔毛，舔得很认真。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林渊抬头，看见方宇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没带剑，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没束，披在肩上。“你的刀换了？”方宇看了一眼林渊腰间的黑铁刀。“嗯。原来的刀裂了。”方宇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方宇忽然说：“你知道那个采药的老头儿是谁吗？”林渊摇了摇头。“他是天璇宗上一代的长老，姓钟，叫钟不语。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自请降为外门杂役，每天在山里采药，几十年了。”林渊心里一惊，“他是长老？”“曾经是。”方宇说，“他现在虽然不教课了，但内门弟子见了他都得行礼。”林渊想起老头儿说的话——“一个牢笼，里面关着一个人。”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也不懂。但知道老头儿是长老之后，他心里更疑惑了。一个长老，为什么每天在山里采药？为什么跟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方宇问。林渊犹豫了一下，“他让我换刀。”“就这些？”“嗯。”方宇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林渊没躲，看着他的眼睛。方宇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走了。”他拄着竹杖，往竹林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稳。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方宇这个人，也许没那么坏。他骂王大壮是废物，但也会跟林渊说话，告诉他老头儿的身份。林渊摇了摇头，不想了。他站起来，带着小灰往回走。
中午，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王大壮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兄弟，你听说了吗？内门要办一个比试大会，所有内门弟子都能参加，前几名有奖励。”“什么奖励？”“丹药、功法、兵器，还有可能被长老收为弟子。”王大壮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去不去？”林渊想了想，“去试试吧。”“我也去。”王大壮说，“就算打不过，见识见识也好。”林渊笑了笑，扒了一口饭。赵灵儿端着碗走过来，在林渊旁边坐下。她看了林渊一眼，“你的刀换了？”“嗯。原来的刀裂了。”赵灵儿点了点头，没再问。三个人坐一桌，谁也不说话，各自吃饭。林渊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赵灵儿上次给的红烧肉，他一直没问清楚。但他忍住了。有些事，问了不如不问。
下午，林渊去演武堂找周师姐，想让她看看新刀。周师姐正在空地上练刀，看见他来，收了刀。“刀用着怎么样？”“还行，就是有点重。”“重是好事。”周师姐说，“刀重了，力气才能练出来。你以后每天用这把刀练，习惯了再换更重的。”林渊点了点头，拔出黑铁刀，练了一遍基础刀法。周师姐看着，眉头皱了一下。“你的劈还是太硬。手腕转的时候，不要太刻意，要自然。你试试放松一点。”林渊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一刀劈出去。这次手腕没有刻意转，而是顺着刀势自然转动，刀尖在最低点轻轻一点，“啪”的一声，地上的青砖裂了一道缝。林渊愣住了。周师姐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记住这个感觉，以后照着练。”林渊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练到天黑，林渊回到住处，浑身是汗。他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坐在床边。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密实，从一小团变成了一团更紧实的光。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比前几天亮了不少。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他站起来，拿起黑铁刀，把灵力灌注到刀上。刀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比柴刀亮，也更均匀。他轻轻一挥，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比之前更长，更亮，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消散。他看着那道弧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像方宇一样，挥出剑气。不是靠灵力，而是靠刀意。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边，吹灭了灯。小灰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想着比试大会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能不能排上名次，但至少，他要去试试。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