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户清古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清醒了一会,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有些湿,然后想起来昨天晚上离见安睡在她的身边。
现在她正在思考自己的背上到底是不是口水。
身后人的呼吸依旧稳定,一呼一吸,安宁地靠在她的背上。
户清古动作小心地慢慢转过身,离见安睡得安稳,完全没有被影响。
过了一个晚上,离见安的头发有些乱了,挡住了她的脸。
户清古轻轻伸出手,将发丝拨开,仔细看着那张脸。
指腹抹过离见安的嘴唇,没有水。
户清古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
“湿的。”
再一次仔细端详离见安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眉毛不自觉皱起,指尖轻点她的眼角,那里有着泪水干涸留下的痕迹。
户清古摸上离见安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那双眼睛睁开了,迷茫在瞬间变成喜悦。
“早上好。”离见安笑着对她说,就像是向日葵一样,而户清古,是那株向日葵。
“早。”
户清古没有收回手,离见安抓住了她的手腕,主动将脸贴在户清古的手心。
“为什么摸我的脸?”虽然问着,但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户清古反问她。
离见安眨了眨眼睛,“你是说你摸我的脸还是说你?”
户清古收起了自己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起来了,你该开始学习了。”
离见安看着户清古下了床,看着户清古一件件穿上衣服。
户清古穿完衣服,转过身看见离见安还躺在床上。
“起来,我教你梳妆方面的东西。”
离见安向户清古伸出手,仰着头看着户清古,眼睛眨一眨。
户清古无奈伸手拉起离见安,离见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的衣服还在我的房间。”离见安坐在床上,晃着两个腿。
“自己去拿。”户清古坐在梳妆镜前,皱着眉头。
离见安看了看镜子里的户清古,看着她的表情,抿着唇。
“你生气了?”
户清古不说话,梳着自己的头发。
离见安走下床,走回自己房间去拿衣服。
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回户清古的房间,户清古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梳妆镜旁等着她了,这回面色看起来好多了。
离见安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可以不用学会自己梳妆,但是得知道。”户清古看着镜子里的离见安说。
户清古拿起一盒妆粉,用粉扑蘸取,在离见安的脸上轻轻拍打按压。
“净面之后,用粉扑均匀蘸取妆粉,在脸上拍打按压......”
离见安看着户清古靠近自己,她盯着户清古的脸。
嘴唇微微张开,任由户清古用指腹蘸取唇脂在她的嘴唇上涂抹。
呼吸之间,户清古抬眼看向她,正好撞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的目光。
“盯着看我多久了?”
户清古收起手里的东西,勾着离见安的下巴,看着那张自己亲手精心雕琢的脸。
离见安的下巴被轻轻捏着转向镜子,离见安看见镜子里已经梳妆完毕的自己。
那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说不上妖艳,但也不算清纯,总之——很特别,本身的特别被户清古放大,这份特别是上天给予她的馈赠。
“好了,现在明白了吗?”
离见安轻轻点头,先前的她没有画过妆,现在这样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没等户清古回应,下一刻,门就开了。
项良昱站在房间门口,原本要迈进房间的步伐在和离见安对视的一瞬间停下。
离见安看见项良昱盯着她的脸看,她对着项良昱微微一笑。
“殿下,早上好。”
户清古坐在离见安的身后,看着他们。
“早上好。”户清古转过头,将自己的梳妆用品都放进抽屉中。
项良昱走进房间,走到离见安的面前,手指勾起离见安的下巴。
离见安被迫抬起头看着项良昱。
项良昱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却是笑着的,像是恍然大悟一样。
“殿下。”离见安和项良昱对视着。
项良昱看着那双眼睛,松开了自己的手。
“清古,我走了。”
项良昱站在原地,看向户清古,然后——项良昱和户清古都齐齐看向了离见安。
离见安坐在那里,一小会,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慢慢凝滞。
离见安抿了抿唇,低下头,“我先走了。”
房门关上,舞台上的人才继续说话。
离见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隔壁房间,户清古和项良昱正在说话。
“我这次估计好一段时间不回来了。”
项良昱站在户清古的面前,户清古的手放在项良昱的衣领上。
“嗯,娘娘很想你,回去多陪陪她吧。”户清古淡淡地说着,情绪不高。
“嗯,她想我,你不想我?”
项良昱的手揽上户清古的腰,拉近她。
户清古抬起头看着他,面色有些冷,“我怕这里你想的人太多。”
项良昱拉起她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摩挲着她手腕上的手镯,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总得找些什么东西拉住她,不然我们就白为他人做嫁衣了。”
“到底是她拉你还是你拉她?”户清古反问他。
“我有分寸,我知道。”项良昱握紧户清古的手。
房间里又陷入一阵寂静,离见安梳着自己的头发。
“......项良昱,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吗?”户清古低下眼睛,不去看项良昱。
项良昱顿了顿,“记得,我都记得,我不会忘的。”
项良昱低下头,捧着户清古的脸,抵着户清古的额头。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对方。
酒楼里已经开始营业,而这里还是那样安静,两个人所能听见的,只有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喘息声。
宫里今日热闹,宫婢在宫中穿梭,来来往往,织成一张网。宫里的妃子,朝廷里的老臣,京里的达官贵人,都聚在这场宴席上。但是没有人带任何礼物,没有任何贺礼,因为这是一场庆贺死亡的宴席。
宫宴还没开始,项明知坐在自己的宫里,盘坐在榻上,面前是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头,比李易还要老,两个人的面前是一盘棋。
黑白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交错之间,棋局陷入僵局。
项明知手里捏着棋子,看着棋局。
“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恨我入骨。”
徐式带着和蔼的笑,“皇上,那不恨才是稀奇事吧。”
项明知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棋子,拿起手边的茶杯,“恨我就恨我,有必要非要每年办这个宴会吗?”
“您要是不想看到这个宴会,不准娘娘办就是了,您何必在此苦恼呢?”徐式笑了笑,将棋子置于棋盘上,棋局顿时豁然开朗,而棋局的结果是——
项明知喝着茶,看着棋局,“徐老头,你什么时候能在棋局上让让我?”
“陛下英明神武,还需要臣让吗?”
项明知点点头,不代表任何回复,仅仅只是代表听见而已。
“三个人之中,你最看好谁?”
徐式眯了眯眼睛,笑着,“这我可不敢妄加议论。”
“朕问你什么,你说就是了。”
徐式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您说的三个人,是哪三个人呢?”
项明知看着他一副嫌弃的样子,“你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可以退休了。”
“我还真看不出来!陛下!既然如此,你就赶紧让我告老——”徐式一听见退休两个字,开心地不行。
“你在做梦?知道那么多,你还指望在我前面退休吗?”
徐式摇了摇头,叹一口气,“陛下,这秘密也不是臣自己想知道的,我也不想知道,这样我可以早点退休,也可以安稳度日。”
“他们三个人之中有人接位了,我就退位,你呢,也可以跟我一起走了。”
“陛下,臣还挺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看看能不能当我朝最长寿的人。”徐式笑一笑,拿起茶杯喝上一口。
“说实在,我也很好奇你能活多久。”项明知放下茶杯,伸手招呼一边的侍卫过来,“几时了?宫宴开始还有多久?”
没等侍卫回答,门外传来通报。
“陛下,贵妃娘娘的婢女禾盈求见。”
“进。”
禾盈走了进来,朝着项明知和徐式行礼。
项明知挥手让她起身,“说。”
“陛下,娘娘让奴婢给您带话。娘娘说,宫宴要开始了,您务必要准时到场,不要再像去年那样,徐尚书陪您一起迟到,恐怕心里不好过,您不要再难为徐尚书了。娘娘还要奴婢提醒您,别人不带礼物可以,您不能不带,她很期待您今年的礼物,不要再像去年那样敷衍她。”
禾盈恭敬地说了一大串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话,项明知的脸色差的一如既往。
“知道了。”
“是,奴婢退下了。”禾盈弯腰低头,慢慢退出房间。
“陛下,您准备礼物了吗?”徐式笑着问,话语里全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
“她让我准备,我还敢不准备吗?”项明知皱着眉,“我去年准备了江南进贡的绸缎,还嫌不满意,你这样高兴,我看不如把你的项上人头送去好了。”
项明知伸手指了指徐式的脑袋。
徐式摇摇头,“陛下,娘娘想要的可不是我的人头。”
“怎么?你要我把自己的人头送去?”
“您都接受这样荒谬的宴会了,还不能接受送上自己的人头吗?”
项明知转头看着棋局,“时候还未到。”
棋局上的棋子,步步按照棋手的想法走动,棋局依旧有序进行,走向未知的结局,当这盘棋局终结时,棋子之间会是如何的模样,棋局不到最后,没有人知道,每一个人都在这盘棋上,走着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