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羁
卷一·掌心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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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过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一样,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春天第一场雨后泥土里冒出的新芽一样的不一样——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看得到它,但你伸手去碰的时候,它嫩得让你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折断了。
沈临渊还是那个沈临渊。早上出门前会在他额头上落一个吻,晚上回来会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周末会教他弹钢琴。他的表情、语气、动作,和下雨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渡洲不一样了。
沈渡洲开始会在沈临渊看他的时候脸红。会在沈临渊靠近他的时候心跳加速。会在沈临渊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地颤一下。他控制不了这些反应,它们像本能一样地发生,像膝跳反射一样地不可抗拒。
他开始在沈临渊洗澡的时候,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水从沈临渊的肩膀上流下来,沿着胸肌的弧度,经过腹肌的沟壑,再往下……他每次想到这个地方就会猛地打断自己,拿起手机,随便打开一个App,用那些毫无意义的信息把自己的脑子填满,不让那些画面继续蔓延。
但那些画面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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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
沈临渊难得地没有工作安排,两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沈渡洲练了琴——他已经能完整地弹出《小星星》和《生日快乐》了,甚至还能磕磕绊绊地弹出《玛丽有只小羊羔》的第二段。沈临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沈渡洲注意到,那本书从翻开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
下午他们看了电影。沈临渊选了一部法国片,讲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从小到大的故事,拍了将近三个小时。沈渡洲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靠在沈临渊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重。但他不想睡,因为电影里有好多接吻的镜头,法国人好像每五分钟就要接一次吻,每次接吻的时候沈渡洲都会偷偷抬起眼皮看沈临渊的反应。沈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会在沈渡洲的手臂上轻轻地、像无意识一样地画着圈。
电影放完的时候,窗外已经黄昏了。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橘红色。沈渡洲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露出一截腰。他的腰很细,细到沈临渊一只手就能环住,皮肤很白,白到在夕阳的照射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腰部两侧浅浅的、像鱼骨一样的肋骨纹路。
沈临渊的目光在那截腰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做饭”,就走进了厨房。
但沈渡洲看到了。
他看到了沈临渊的目光落在他腰上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沈临渊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像火星一样的东西。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脚趾到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在发烫。
他站在客厅里,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那块被沈临渊看过的皮肤,像被烫出了一个看不见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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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的是红烧鱼和清炒时蔬。
沈渡洲吃得很慢,因为他一直在偷偷看沈临渊。沈临渊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筷子碰到碗沿没有声音,鱼刺被他用筷子精准地挑出来,放在碟子的一边,整齐得像一排鱼骨化石。他咀嚼的时候脸颊的肌肉会微微鼓起来,喉结在吞咽的时候上下滚动,嘴唇上沾了一点红烧鱼的酱汁,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沈渡洲盯着那点酱汁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舔掉它。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筷子夹着的一块鱼肉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沈临渊抬起头。
“没、没事。”沈渡洲把鱼肉捡起来,放在碟子边上,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
沈临渊没有追问。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沈渡洲要帮忙,被他按回了椅子上。“我来,你去洗澡。”
“哦。”沈渡洲站起来,走向走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临渊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水槽前,把碗碟一个一个地放进洗碗机里。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宽阔,肩膀的线条像被刀削过一样利落,腰却很窄,从肩膀到腰的过渡像一个倒三角形,完美得不像真的。
沈渡洲转回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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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很大。
这是沈渡洲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空间。之前每次洗澡他都是匆匆忙忙的,十分钟就出来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每一个细节。但现在他站在浴室中间,像第一次走进一个美术馆一样,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看着。
地面铺的是深灰色的大理石,纹理像流动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墙面是白色的瓷砖,不是那种亮面的,而是哑光的,摸上去像细腻的皮肤。淋浴区用一面透明的玻璃隔断,没有浴帘,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只在边角的地方有一点点水渍的痕迹。
浴缸是嵌入式的,白色陶瓷,靠窗而放,窗台上摆着几瓶洗浴用品——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都是沈临渊用的牌子,深蓝色的瓶子,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英文。浴缸旁边叠着两条浴巾,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像两块刚从商店里买回来的海绵。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面镜子。
它占据了整面墙,从洗手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边框是黑色的金属,简洁而冷峻。镜子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后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沈渡洲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刚吃完饭,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油光,红红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他的脸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皮肤白得几乎发光,颧骨上有一小片淡淡的、像腮红一样的红晕——那是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红酒留下的。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很深的棕色,在灯光下能看到虹膜上细密的、像年轮一样的纹路。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发尾微微卷曲,贴在额头上。
他抬起手,解开了T恤的第一颗扣子。
然后停下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自己锁骨上方那一小片暴露出来的、从未在沈临渊面前暴露过的皮肤。那片皮肤很白,白到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薄得几乎透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T恤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了手肘的位置。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大半个胸膛——不算宽阔,但线条流畅,锁骨像两只展翅的海鸥,胸前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的身体偏瘦,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而是少年人特有的、还没有被岁月和欲望打磨过的、干净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一样的瘦。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想的却是沈临渊。
沈临渊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他见过沈临渊穿T恤的样子,见过沈临渊穿衬衫的样子,见过沈临渊西装革履的样子。但他没有见过沈临渊不穿衣服的样子。他想象过,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象过——肩膀的宽度,胸肌的轮廓,腹肌的数量,腰线的弧度,还有那些他不好意思细想的部分。
他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那些想象太具体了,具体到他的身体都起了反应。他的呼吸变得不太稳,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每一下都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脱掉了T恤,把它放在洗手台上。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走廊里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外。
沈渡洲僵住了。
他的T恤在洗手台上,他的上半身赤裸着,他的脸红得像发烧,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应该拿起T恤穿上,应该锁上门,应该说一句“等一下”——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动弹不得。
门被推开了。
沈临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他看到沈渡洲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目光从沈渡洲的脸开始,沿着下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膛,从胸膛滑到腰线,然后——停住了。
浴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像秒针,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不可逆的倒计时。
沈渡洲看着沈临渊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烛光那种温柔的、摇曳的燃烧,而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的燃烧。那种燃烧没有火焰,没有温度——不,有温度,那种温度隔着几米的空气传过来,落在沈渡洲赤裸的皮肤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覆住了,烫得他想躲,又想迎上去。
沈临渊走进来了。
他没有说话,反手把门关上了。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槌定音的锤子,像签下契约时印章落在纸上的声音。
沈渡洲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瓷砖。瓷砖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身体里,和他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冰与火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开。
沈临渊走到他面前,把水杯放在洗手台上,和沈渡洲的T恤并排摆着。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沈渡洲。
他们的身高差让沈渡洲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沈临渊的眼睛。他仰起头的时候,脖子拉伸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喉结微微突出,像一颗藏在皮肤下面的、小小的、正在跳动的果实。
沈临渊伸出手,手指落在了沈渡洲的锁骨上。
不是抚摸,不是按压,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把旗帜插在了山顶上。他的指尖贴着沈渡洲左侧锁骨的弧度,从靠近胸骨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像用笔描红一样地,沿着锁骨向外滑动。经过锁骨的最高点时,他的指腹微微用力,在那里按了一下,沈渡洲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像被按中了某个开关一样,从锁骨开始,向全身扩散出一阵酥麻的、像电流一样的颤栗。
沈临渊的手指继续向外滑动,滑到了锁骨的末端,停在了肩膀和锁骨的交界处。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凹陷,沈临渊的指尖正好嵌在里面,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
沈渡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沈临渊的手指太烫了,可能是因为这个瞬间他等得太久了,可能是因为他终于确定——沈临渊想要他,不是像哥哥想要弟弟的那种想要,而是像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像火想要燃烧、像河流想要汇入大海的那种想要。
“哭什么?”沈临渊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心传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力量。
沈渡洲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沈临渊低下头,吻掉了他的眼泪。然后吻掉了另一滴。然后吻掉了沿着鼻梁滑下来的第三滴。他的嘴唇从沈渡洲的眼角一路吻到嘴角,最后落在了沈渡洲的嘴唇上。
这个吻和雨夜的那个不一样。
雨夜的吻是试探的、克制的、像一个人在悬崖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而这个吻是确定的、毫无保留的、像一个人终于下定决心跳下了悬崖。
沈临渊的舌头长驱直入,不再询问“可以吗”,而是直接宣告“我要”。他的舌扫过沈渡洲的上颚,那个位置敏感得不像话,沈渡洲的整个身体都弹了一下,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沈临渊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手指攥住了沈临渊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沈临渊背部的肌肉里。
沈临渊的手从他的锁骨上移开了,移到了他的腰上。
手掌贴着他的腰侧,五指张开,从腰线一直覆盖到肋骨的下缘。他的拇指在沈渡洲的腹部画着圈,画得很慢,很轻,像在用指尖写字——写什么字沈渡洲不知道,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任何文字信息了,所有的认知资源都被用来感受那只手的存在。
沈临渊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移到了他的下巴。吻他的下巴,吻他的下颌线,吻他的耳垂。吻到耳垂的时候,沈临渊张开嘴,把那一小片柔软的、冰凉的软骨含进了嘴里,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沈渡洲发出了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很小,很短,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的、湿漉漉的、像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呜咽。声音从嘴巴里跑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红了——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腰,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粉红色的颜料。
沈临渊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看着沈渡洲。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嘴唇上沾着沈渡洲的眼泪和唾液,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他的衬衫被沈渡洲攥得皱成了一团,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汗水和热气濡湿的皮肤。
“想要吗?”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沈渡洲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一颗一颗地解开了沈临渊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喉结下方,露出一小片颈部的皮肤,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第二颗。锁骨,和沈渡洲的锁骨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但更宽、更深、更有力量感。
第三颗。胸肌的上缘,两块胸肌之间的缝隙像一道浅浅的峡谷,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
第四颗。胸肌的中部,沈渡洲看到了沈临渊左胸上的一道疤——不长的,大概三四厘米,很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一条白色的、细细的丝线,嵌在肌肉的纹理里。
第五颗。腹肌的上端,六块腹肌在灯光下呈现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的。
第六颗。最后一颗。衬衫完全敞开了,挂在沈临渊的肩膀上,露出整个上半身。
沈渡洲看着这具身体,忘记了呼吸。
沈临渊的身体不是他在杂志上看到的那种健身模特的身体——那种身体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真的,像塑料,像蜡像。沈临渊的身体是真实的,是有痕迹的,是有故事的。那道疤,肩膀上那个被晒出的肤色差,腰侧那条被裤腰勒出的红印,小腹上那一条淡淡的、从肚脐向下延伸的、细密的毛发——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这是一个活着的人,一个会受伤、会流汗、会留下痕迹的人。
沈渡洲伸出手,指尖触碰了沈临渊左胸上的那道疤。
“怎么来的?”他问,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
沈临渊没有回答。他握住了沈渡洲放在他胸口的手,把它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心跳透过肋骨、透过肌肉、透过皮肤,传到了沈渡洲的掌心里。那个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沈临渊——沈临渊的心跳应该是稳的、慢的、像节拍器一样精准的,但此刻它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扑棱着翅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原来你也在紧张。
原来你也在害怕。
原来你和我一样。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沈临渊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那些冷冽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外壳,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赤裸的、毫无防备的沈临渊——他会紧张,会害怕,会心跳加速,会在一个人面前手足无措。
沈渡洲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他的嘴唇贴上沈临渊的嘴唇,笨拙的、生涩的、像第一次学飞的小鸟拍打着翅膀。他不知道该怎么吻,他只是把自己全部贴上去,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想要、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沈临渊接住了他。
他的手臂收紧,把沈渡洲整个人箍进怀里。两个人赤裸的上半身贴在了一起,沈渡洲的胸膛贴着沈临渊的胸膛,一个滚烫,一个更滚烫,中间没有任何阻隔,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沈渡洲能感觉到沈临渊胸口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块胸肌的硬度和弹性,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汗水被挤压、被涂抹、被蒸发,变成一种更亲密的、更原始的连接。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沈渡洲的嘴唇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舌头酸得动不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氧气快要耗尽,但他不想停,他死都不想停。
是沈临渊先停下来的。
他的嘴唇离开沈渡洲的嘴唇,额头抵着沈渡洲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的、滚烫的、像两列火车在同一个轨道上相向而行。
“渡洲。”沈临渊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沈渡洲来不及分辨,只觉得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嗯。”沈渡洲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沈临渊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沈渡洲的脖子上。不是吻,是吮。他的嘴唇贴在沈渡洲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上,用力地吮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像草莓一样的印记。那个印记不大,但很深,深到毛细血管被吸破了,血液渗到了皮肤下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像花瓣一样的淤痕。
沈渡洲疼了一下,但那疼痛很快就变成了另一种感觉——酥的,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脖子被吸走了,又被注入了什么新的东西。他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了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沈临渊的嘴唇正在沿着他的脖子一路向下,经过喉结,经过锁骨,经过胸骨,最后停在了他的左胸上。
就在心脏的位置。
沈临渊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那颗心脏正在以怎样疯狂的速度跳动着。他张开嘴,在那个位置也留下了一个印记,红色的,圆形的,像一个印章,像一个签名,像一个“已读”的回执。
沈渡洲的手插进了沈临渊的头发里。那些发丝在他的指缝间穿过,柔软的,微凉的,像水流,像丝绸,像他摸过的每一只猫的耳朵后面的那层绒毛。他的手指收紧,攥着沈临渊的头发,不是要把他的头拉开,而是想把他按得更紧、更近、更深入。
沈临渊的手从他的腰上移到了他的裤腰上。
手指搭在裤腰的边缘,停在那个位置,没有动。他在等——等沈渡洲说“可以”,或者等沈渡洲说“不要”,或者等沈渡洲用沉默告诉他答案。
沈渡洲低下头,看着沈临渊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裤腰上,看着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沈临渊在颤抖,这个男人在颤抖,因为这个男人也在害怕,也在紧张,也在不确定。
沈渡洲握住了沈临渊的手。
他带着那只手,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裤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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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间的玻璃门被拉开了,又关上了。
水龙头被打开,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先是一阵冷水,然后温度一点一点地升上去,升到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的、让人放松的、像羊水一样温暖的温度。水汽在淋浴间里弥漫开来,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镜子、洗手台、浴缸、地板,全都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的、像梦境一样的背景。
水声很大,大到可以盖住其他所有的声音。大到沈渡洲可以放心地发出那些他控制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大到沈临渊可以放心地说出那些他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低哑的、断续的、像祈祷一样的话。
水从他们的头顶淋下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打湿了。沈临渊的头发湿了之后变得更黑、更亮,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沈渡洲的脸上、肩上、胸口。沈渡洲的头发也湿了,深栗色的发丝变成了近乎黑色,贴在头皮上,显得他的脸更小、更白、更像一个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少年。
沈临渊把沈渡洲转了过去,让他面对着玻璃。
双手撑在玻璃上,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湿滑的、凝着水雾的表面。沈渡洲透过玻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被水汽扭曲的、像一幅印象派画作一样的倒影。他的脸在玻璃上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五官都模糊了,只有那双眼睛还看得清,亮晶晶的,像两颗在水底发光的珍珠。
沈临渊站在他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沈渡洲的后背,他的下巴搁在沈渡洲的肩膀上,他的嘴唇贴着沈渡洲的耳朵。水从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流过,把每一寸接触的皮肤都变得湿滑而敏感。沈渡洲能感觉到沈临渊身体的每一个轮廓——胸肌的弧度,腹肌的沟壑,腰线的转折,还有那些更隐秘的、更私人的、他不敢细想的部位。
沈临渊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覆上了沈渡洲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十指交握,撑在玻璃上。玻璃上的水雾在掌心下化开,露出两小片透明的、清晰的圆形,透过那两小片圆形,沈渡洲看到了自己的脸——清晰的、不模糊的、真实的——和沈临渊的脸。
沈临渊的脸在他的肩膀上方,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表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痛苦又像快乐、像忍耐又像释放的、复杂到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东西。
水还在流。
花洒里的水打在他们的身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像暴雨一样的声响。那些声音在淋浴间里回荡、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白色的、密不透风的、像茧一样的声音之壁,把他们两个人包裹在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在这个声音的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沈临渊和沈渡洲。
只有哥哥和弟弟。
只有男人和男人。
只有——爱和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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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停了。
沈渡洲靠在沈临渊的怀里,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站不住,而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的肌肉过度使用了。他的身体还残留着那些感觉的余韵——像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留下的水痕,一道道地、一层层地、从近到远地排列着,记录着潮水来过的高度。
沈临渊用浴巾把他裹住了。
和上次发烧时一样,巨大的、灰色的浴巾,把他从头到脚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湿漉漉的、满足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一样的脸。但这一次,沈临渊没有把他抱回床上,而是把他拉到了镜子前面。
镜子上的水雾还没有散尽,但已经足够看清两个人的脸了。
沈临渊站在沈渡洲的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镜中的自己。
沈渡洲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嘴唇红肿,眼角泛红,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吻痕,一个在颈侧,一个在胸口。他的头发乱成一团,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刚睡醒的小动物。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亮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亮得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他的瞳孔里。
沈临渊在他身后,看起来和平时也不太一样。他的头发也是乱的,嘴唇上沾着沈渡洲的唾液,在镜子里闪着湿润的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渡洲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心疼,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赤裸的、像饥饿一样的光。
“看到了吗?”沈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在浴室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
“看到什么?”沈渡洲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小。
沈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沈渡洲的身体微微转了一下,让他面对着镜子,然后从身后抱住了他。两个人的身体在镜子里重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雾模糊了的、禁忌的、美丽的画。
沈渡洲看着镜中的两个人,看着沈临渊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看着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的地方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看着沈临渊下巴上的水珠滴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沈临渊的眼睛在镜子里和自己对视。
他突然明白了沈临渊想让他看什么。
不是看他自己,也不是看沈临渊。
是看“他们”。
是看“沈临渊和沈渡洲”站在一起的样子。
是看“他们”作为一个整体、一个单位、一个不可分割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占据的空间。
沈渡洲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在镜子里对沈临渊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那一颗小小的、椭圆形的酒窝。
沈临渊看着他那个笑,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差点就说出了那句话。
但最后他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他还欠沈渡洲一个真相,一个沈渡洲还不知道的、可能会把这一切都摧毁的真相。在那之前,他没有资格说那句话。
沈临渊低下头,在沈渡洲湿漉漉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他说,“该睡觉了。”
沈渡洲“嗯”了一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浴巾里,埋进了沈临渊的怀里。
他们走出浴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宽的,一个窄的,两个影子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在同一片土地上流淌着,没有交汇,但也没有分离。
沈渡洲在走进客房之前,回头看了沈临渊一眼。
沈临渊站在走廊中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那个一直没喝的水杯。他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的两颗,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皮肤。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肩膀上,在衬衫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哥。”沈渡洲叫他。
“嗯。”
“晚安。”
沈临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晚安,渡洲。”
沈渡洲走进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浴巾从头上拿下来,抱在怀里。浴巾上有沈临渊的味道,木质香,混着沐浴露的清爽和汗水淡淡的咸涩。
他把脸埋进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了春天的、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那头的沈临渊,在他关上门之后,靠在了墙上,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他把水杯放在地板上,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
但那杯水的水面,在他肩膀的震动中,泛起了细密的、一圈一圈的、像眼泪一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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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
下一章预告:周一上课,沈渡洲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老师在讲台上讲文学理论,他的脑子里全是沈临渊。林屿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