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宗的天才弟子……”
林寻在心里琢磨着。他已经是凌云宗的内门弟子,后起之秀,往常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唤他“林师兄”。然而与这些天才弟子相比,还是差上许多。
天才,便是天赋资质碾压众人的存在——这种先天优势,几度让他嫉妒发狂。
察觉林寻的注意力也停留在风若兮身上,慕青柔手执白玉筷,装作不经意磕到了碗碟。清脆的叩击声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而后对他温婉一笑。
这位也是他的爱慕者之一。
林寻看到他在她身上打下的标识印记。慕家是璃城的名门贵族,慕青柔也是他众多爱慕者中他最满意的一位。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赵家大小姐赵如燕——可惜没能拿下这位大小姐的芳心。
赵如燕和慕青柔全然不同。慕青柔是有些小聪明小手段,然而身居高位者都不是依靠诡谲手段得到想要的一切——说白了,就是不够大气。
慕青柔喜欢玩阴谋,赵如燕喜欢玩阳谋——谈笑风生间让人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权利。
他如今修为已是金丹后期,是该寻觅双修伴侣了。
若是能一举拿下这两位,既能成为他的两大助力,又可稳定后宅——才是真的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晦暗。这几年赵如燕的心计愈发成熟老练,已然是赵家少家主,想要她为他所用,并非易事。
慕青柔见林寻不说话,心下不悦,正想出言询问——下一刻就见一毛茸茸的小兽从窗外飞进来,轻巧地落在风若兮肩上。兽头上的两只小眼睛看着便炯炯有神。
风若兮摸摸小角鹰的兽头,取下脚上绑着的信件。沐雨霖热情地找来栗子喂它:“皎皎,你自己飞来的吗?你的小娘亲呢?”
一边轻柔地撸鹰——热乎乎的毛发顺滑油亮,精神抖擞,不愧是飞行王者。
风若兮打开信件看后说道:“羽珊她们误入百花谷。那里地势奇特,无法使用玉牌传信,便让皎皎前来相告。”
沐雨霖嬉笑的神色一收:“可是遇上了危险?”
风若兮微微摇头:“百花谷入口难寻,皎皎能飞出来找到我们已是难得。”
得知风若兮等人无法前往百花谷救娘亲,皎皎有些暴躁,不耐烦地扑棱翅膀。
沐雨霖好说歹说才把它安抚住:“你别急啊——你娘亲福大命大,定不会有事。再者她实力不行,还有宿七在呢。他曾得南宫辰前辈指点武技,刀法一流。”
宁明知接收到沐雨霖的视线,连忙给它端来一盘香嫩鸡柳:“皎皎乖——便是要寻羽珊,也先填饱了肚子。不然半路飞不动了可怎生是好?”
换来沐雨霖怒瞪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小角鹰倒是有趣。”
慕青柔脸上虽是在笑,语气中却带着轻慢。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大庭广众之下,堂堂修士居然放下身段讨好一只小角鹰,也不嫌丢人。
小角鹰也抬着兽头不满地哼唧几声,仿佛是出言附和:这人实在没眼力见。若是娘亲在,她定会将鸡柳切成几段——这么长一条肉,会卡它的小喉咙的。
原本还在安慰皎皎的沐雨霖瞬时大笑:“它嫌弃你呢——笨,快把鸡柳弄碎点!”
宁明知闻言涨红了脸。
风若兮看着他变换的神色,暗道:又一个“六长老”。
——
慕青柔等人在意旁人的看法,风若兮他们却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那边。凌云宗弟子素来高傲,同为十大宗门,炼器宗弟子与之交好的并不多。
再者……
“堂堂修士竟然讨好一只畜生——炼器宗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慕平自以为声音小,然在场诸位都是修士,声音再小能小到哪去?简直就是贴着人家的耳朵说话。
被自家师姐嘲笑,那是同门调侃。可被外人嘲笑,宁明知顿时就不干了:“我们皎皎可比某些披着人皮的值钱得多。”
对不住啊羽珊道友,拿你家皎皎和这些东西作比较了。
慕平被怼有些羞赧,再一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人不输阵:“大宗门弟子便是这等教养?”
宁明知也反讽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世道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然人家听不懂啊。”
他两手一摊,无奈摇头。
一旁纪澈跟着点头:“师弟,不能对别人要求太高。他们怎么会懂?教养这个事情……是要分人的。”
刚说完,便被一旁一直屏息静气的风若兮看了一眼:“慎言。”
年轻修士神色愤愤,委屈地看向风师姐:“哦。”
乖乖收回自己的小虎爪。
慕青柔斜睨黑脸的慕平——狗腿子被怼,也是在打她的脸。她淡淡道:“十大宗门同气连枝,内讧不和只会贻笑大方。”
原本怒火平息的宁明知只觉一把火焰当头浇下,再度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咬咬牙怒视:“自然。望阁下也别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然后也不等慕青柔回应,就直接拿公筷夹起一块腊鸭,放到沐雨霖碗里。
风师姐微微蹙眉,不过想到这到底不是本门弟子,不欲多言。
沐雨霖心里冷笑一声:天理昭昭,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头了。
“沐师姐,我来给你盛汤——这家羊杂汤味道很是鲜美。”宁明知殷勤地给所有人都盛了一小碗。
沐雨霖轻抿一口,眼前一亮:“小宁子,你这眼光是越来越好了!这么宝藏的店都被你找到了!”
“这牛肉干也很劲道。”
“小哥,我们的炒猪肉好了吗?”
这两桌的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
反观慕青柔这边,她虽然说着“和气为重”,自己心里却在意极了。
从前赵如燕说她小气记仇,慕青柔表面不在意,实则被抓到了痛点。
眼下她在意的是——风若兮只说了两个字,却令行禁止,其他人唯她命是从。而她这边,慕平、慕安是下人,林寻、李特,还有刚才出言的黄守成都不是她能掌控之人。
她在凝视、判断对面之时,沐雨霖也在心里给她立了牌子:是非观念不详,为人高傲——一看就是顺风顺水,被人捧在手心惯了,没受过什么挫折。
而且——沐雨霖看向风若兮——她似乎将风师姐当成了对照者。
可是风师姐从头到尾都没有往慕青柔这边看一眼,连余光都没扫一下。
高下立见。
双方偃旗息鼓,沐雨霖也无意再生波澜。
这群人作风奢靡矫情,说话做事更是肆无忌惮——早晚碰上硬茬。
——
慕平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壶和六个茶碗。不多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整个食为天。
沐雨霖眼一凝——这是天山白毫银针,出自神水宫附近的天山,年产量极少。
她不喜茶,但会品茶。无他——自己老爹喜欢。再者,本门修士不仅要修习术法,还要了解君子六艺,包括待客之礼,茶道自然也在其中。
用六长老的话来说:不能给炼器宗丢人。
凌云宗弟子众多,一时倒是难以判断这几位是出自哪个家族。
在沐雨霖揣摩之际,几碗馄饨先被小二端出来。随后跟出来的姜熙然先一步到达,将宁明知点的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菜齐了,慢用。”
却见慕平“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小二喝道:“你耳聋吗!我给你的玉碗你不装——你竟然装在这个破碗里面,找死不成!”
食为天瞬间鸦雀无声。
姜熙然直接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