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站在青玉地砖上，脚边那道黑鳞像活蛇般缓缓爬行，边缘已经贴上了他的影子。他没动，也不敢动。右眼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高强度运转的后遗症还没散，视野里时不时闪过几条细碎的血线。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去，一抽一抽地疼。他知道，这是《噬灵诀》三次吞噬后的反噬余波，再动一丝灵力，骨头缝里就得炸出火来。
可他没得选。
金丹修士甲靠在墙角，胸口血迹未干，手指却悄悄摸向腰间一枚暗扣。那是传讯符种，只要激活，半个宗门都会知道这里有个能吞金丹灵力的怪物。
陈轩笑了下，森白牙齿露出来，像只随时要扑喉的野狗。
他左脚猛然前踏，鞋底碾过青玉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整个人如离弦箭冲出。甲瞳孔骤缩，刚捏出法印，陈轩的脚掌已经狠狠踩下——“咔”，指骨断裂声清脆响起，符种在皮肉下爆成粉末。
“我说了。”陈轩喘着气，低头看着对方扭曲的脸，“别老想着叫人。”
他收回脚，转身就撤。三丈外是半塌的石墙，他背靠断壁，灰袍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点。右手插进储物袋，摸到最后一块碎灵石，冰凉硌手。他没拿出来，只是攥紧了。
空气忽然一沉。
破风声从头顶炸响！
一道赤焰灵浪轰然拍下，地面炸开蛛网裂痕，碎石飞溅。陈轩翻滚闪避，灰袍一角被燎着，焦味瞬间弥漫。他抬头，看见金丹修士乙悬在半空，双掌向外，周身灵焰翻腾。
“一个杂役，也敢毁我同门法器？”乙冷声开口，眼神居高临下，像在看一只踩不死的蚂蚁。
陈轩没答话。他慢慢站直，右眼眯起，盯着对方掌心尚未散去的灵压轨迹。刚才那一击，落点精准，但收势太快，明显留了力。不是怕他，是试探。
他咧嘴一笑：“你俩加起来，也没比我多活几年，急什么？”
乙冷笑，双手再抬，灵焰凝聚成双掌虚影，锁死前后退路。甲挣扎着起身，虽伤未死，神识却已锁定陈轩经脉流动，随时准备干扰。
围剿，成了。
陈轩知道，这一回没人会来救他。没有洛璃的玉磬声，没有谢云涯的剑影，连大长老那种阴魂不散的气息都不见。他就是个被扔进狼窝的瘸腿羊，想活命，只能自己撕出一条血路。
“左边肋下空门。”陆压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点幸灾乐祸，“蠢货，等被打穿才反应？”
陈轩没理他，舌尖一咬，血腥味冲上脑门。神志瞬间清明。
他动了。
左脚蹬地，身体斜冲，避过乙的正面压制。就在掠过甲身边时，右手闪电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甲惊呼，灵力逆行护体，可陈轩五指如钳，直接发动吞噬！
《噬灵诀》嗡鸣震动，书页在识海自动翻动。灵流倒灌入体，虚弱感稍退，但双腿经脉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超额了，第四次。
“哎哟我草！”陆压骂出声，“你真不要命了？”
陈轩吐出一口血沫，甩开甲的手臂，旋身躲向墙角。乙的掌风擦着他肩膀扫过，带起一串火星。他喘着粗气，右眼血丝密布，视野开始模糊。
“再来。”他低声道。
乙怒吼一声，改掌为拳，音波震荡术轰然爆发！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而出，陈轩耳朵嗡鸣，脑袋像被铁锤砸中。他猛地甩出储物袋里的碎灵石，十几块灵石在空中炸裂，乱流四溢，干扰了音波频率。
就是现在！
他扑向乙，右手直取其胸口。乙冷笑，护体灵罡瞬间凝实，金光流转。可陈轩根本不碰他身体，五指张开，隔着半寸距离，硬生生从灵罡中“撕”出一道裂缝，再次发动吞噬！
灵力暴涨，但他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
右手五指不受控地抽搐，指甲发黑。
第二次透支。
“你疯了吗？！”陆压声音都变了调，“这身子撑不住第三次！”
陈轩没说话。他盯着两人，甲正艰难结印，指尖泛起紫光，那是要引爆残丹同归于尽的征兆；乙也在凝聚杀招，掌心灵焰压缩成球，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退不了。
逃不掉。
只能赌。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然掐进自己左臂经脉，皮肤龟裂，黑血渗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意识反而更清醒。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同时抓住两人逸散的灵力波动，第三次超额吞噬！
《噬灵诀》在识海疯狂翻页，书页边缘燃起墨色火焰。陆压的身形在书页间一闪而逝，只剩一句怒吼：“你找死！！”
整条左臂“咯吱”作响，骨骼仿佛要撑破皮肉。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玉砖上烫出一个个小坑。可他终于挣到了一线机会——体内灵力短暂充盈，他猛地挥臂，一掌拍出！
不是攻击谁，而是借力反震。
气浪轰然炸开，将乙掀飞数步，甲也被冲击波撞回墙角。两人踉跄站定，脸色骇然。
陈轩没追击。
他跪下了。
膝盖砸进碎砖，右手撑地，全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左臂皮肤大片龟裂，黑血不断渗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轻响。牙齿咬破嘴唇，血沫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
可他还睁着眼。
右眼布满血丝，视野里全是扭曲的黑纹，像有东西在往他眼里钻。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崩解，经脉像被万蚁啃噬，骨头缝里全是烧红的针。
但他没闭眼。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这句话像是咒语，把他从崩溃边缘拽回来一点。他想起穿前那个雨夜，项目做完，奖金却被同事拿走。对方笑着说：“你一个老实人，争什么？”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住了那张脸。
现在他也记住了这两张脸。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把身体往上撑。指节发白，指甲崩裂，可腰背挺直了。哪怕膝盖陷进砖缝，哪怕左臂快不是自己的，他也要站着。
至少，不能跪着死。
甲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复杂。他本以为这小子靠邪功逞凶，可现在看他，分明是在拿命换命。这种狠劲，不像装的。
乙站稳身形，衣袍破损，护体灵罡只剩三成。他盯着陈轩，杀意更盛，却多了几分忌惮。
“他撑不了多久。”乙低声道，“功法反噬已经开始，再强也得废。”
甲点头，艰难抬起手，准备联手终结。
可就在这时，陈轩动了。
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御。
他抬起头，右眼死死盯着乙，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你说对了。”他喘着气，“我确实快不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
“但我可以让你觉得……我已经死了。”
乙瞳孔一缩。
陈轩突然抬手，对着自己胸口猛拍一掌！
不是自残。
是借力。
痛觉刺激神经，短暂压下反噬混乱，让他抢回一丝控制权。他右手一扬，储物袋飞出，三枚碎灵石呈品字形悬浮空中。
“砰！砰！砰！”
接连炸裂。
烟尘四起。
乙本能后退，甲也下意识抬手护面。
可烟尘中，没有攻击落下。
只有陈轩靠墙坐着，头低垂，呼吸微弱，像是终于撑不住昏死过去。
乙眯眼，不敢轻动。
甲挣扎着爬起，盯着那具静止的身体，心头莫名发毛。
这人……太安静了。
明明刚才还敢拼命，怎么突然就没了动静？
是不是……真的废了？
他试着凝聚灵力，朝陈轩扔出一块碎石。
石子砸在肩头，毫无反应。
乙缓缓靠近，掌心重新凝聚灵焰。
“别大意。”甲提醒，“这人诡计多端。”
乙点头，脚步放慢。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举起手，灵焰升腾，准备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
陈轩的右眼，猛地睁开。
琥珀色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锁定乙的咽喉。
乙察觉不对，抬头瞬间，看见的却是陈轩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你先，请便。”
话音落下的刹那，乙的灵焰还未落下。
陈轩的身体却像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
他没动。
可他的影子边缘，那道黑鳞，突然剧烈蠕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