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转向陈远山。
“陈伯,我知道你有经验。但我还是说说我的想法。”
“山贼要是实力不够碾压咱们,多半是靠偷袭,摸黑进来,逐步蚕食。那咱们就反着来——”
“哨要放在看不见村子的地方。村子看不见咱们,自然更看不见山贼。山贼以为没人,才会光明正大点火把赶路,咱们就能提前发现。”
他停了一下。
“至于其他的,你比我有经验。我就不多说了。”
陈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入夜。
林渊和铁柱摸黑出村。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路只剩一团模糊的灰影。铁柱扛着火把走在前面,林渊跟在后面,拎着那袋干土。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铁柱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已经看不见了。
“为啥要走这么远?”
“视野开阔。下面来人,远远就能看见火光。我们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铁柱没再问。
又走了一段,林渊停下来。路边十余步有块半人高的青岗石,石面向着山贼可能来的道路倾斜。从石头侧面望出去,来路蜿蜒着铺进低处,视线没有遮挡。石头两侧长着些灌木和矮松,枝叶杂乱。
“就这儿。”
铁柱把火把靠石头上,抽出柴刀。两人把石头两侧的灌木砍了,枝丫堆到一边。砍下来的松枝带着松脂的味儿。
两人在青岗石后面生了火,坐下来烤火。
铁柱扭头看了看。石头挡着,火堆的光往两边走,往天上走,就是不往山贼可能来的方向走。那一面一片黑。
“这样行吗?被大石头挡住了,都看不到路。”
“必须这样。咱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不容易看见咱们的火光。不然冷一晚上,太受罪。”林渊把一根松枝往火里推了推,“火光隔老远就能看见。隔一阵出去看一眼就行,来得及。”
两人背靠石头坐着。夜风从石头两侧绕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火堆烧得噼啪轻响。
“林渊。”
“嗯。”
“怕不怕?”
林渊看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一会儿。
“怕。怕万一我没盯住,人摸过来了,我喊晚了。你跑不出去,村里也来不及准备。”
铁柱愣了一下。
“还怕。”林渊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怕咱们白熬了这几夜。”
他顿了顿。
“还怕他们不来。”
铁柱一愣:“不来还不好?”
林渊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来,永远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熬也把人熬死了。”
他没说下去。
铁柱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怕我娘一个人。”
林渊点了点头。
谁也没再说话。
后半夜,林渊每隔一会儿就探出头来,往远处望一眼。黑暗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
天亮,两人往回走。村口,陈远山和王石头也刚回来。
王石头吸着鼻子,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陈远山的棉袄上沾着草屑和泥,眉头比昨晚出门时紧了一些。
林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王石头的额头。凉的,但没发烧。
“火没生好?”他问陈远山。
陈远山没解释。过了一会儿才说:“风口。火压不住,灭了。”
林渊没再追问。他转头对王石头说:“回去煮碗姜汤,喝了睡一觉。今晚你别去了。”
王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是你的事。”林渊说,“是位置没选好。换个地方就行。”
王石头点了点头,吸着鼻子走了。
陈远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晚我去找地方。”
林渊说:“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
还有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