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斯远的那细致的神情，李明谦问了句：“斯远，你为什么对小五这么上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小五？”李明谦神经大条的说。
“李明谦，”陈斯远停下动作，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或闪烁，“你脑子总算用对地方了——我喜欢小五。一直都喜欢，从小到大，从没变过。”
“什……什么意思？”李明谦觉得自己的思维跟不上。
陈斯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意思是，除了你这根粗神经，彭聿川和赵叙白早就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叙白为什么对小五从来只有兄妹之情，半点别的念头都没有？”陈斯远语气平淡，却字字如石，“因为他知道，不能，也不会跟我争。”
李明谦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陈斯远喜欢小五？
一直？
赵叙白和彭聿川也知道？
他从未见过陈斯远用如此认真、近乎剖白的神情对他说话。“你？叙白？”李明谦脑子有点晕。
他说了什么？
李明谦脑子需要反应一下，“可是，你从来没有……”
“没有说，还是没有表现？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在乎她，根本不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否则你就会知道我表现的很明显了。”陈斯远看着李明珠声音更柔和的说：“至于没有说，那是因为她还小，所以不敢，担心吓到她，想等到她长大。没想到还没等她长大了，却爱上别人了……”
李明谦这时候脑袋也空了，记忆的碎片，骤然被这句话串联起来——为什么每次他欺负小五，陈斯远总会不动声色地挡开或解围？
为什么赵叙白和彭聿川总劝他别太过分，说“有人会不高兴”？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只是哥哥的关爱，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扶着自己的脑袋，难怪小五和他并不亲近，只是跟在三哥后边，偶且真的有事，联系不上他，给斯远打电话，斯远总能接到……
他扶住额头，感觉一阵晕眩。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细节？
李明谦忽然想到什么：“你转到京大……难道也是？”
“是为了离她近一点。”陈斯远答得干脆，换了一块新的护理巾，“也是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周怀瑾’。”
李明谦还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就见陈斯远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准备擦拭李明珠的下肢。
当睡裤被卷到大腿根部时，两人都愣住了——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紫青色瘀斑，一直蔓延到臀侧。
李明谦也顾不上避嫌，急忙查看另一条腿，情况同样糟糕。
等他们小心地将李明珠侧过身，检查后背和腰臀时，心更是沉到谷底——不仅有大片瘀青，腰骶部还有几处皮肤因长期受压出现了轻微的破损，颜色发红。
李明谦注意到，陈斯远的眼神在触及那片淤青时，瞬间暗沉下去。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伤口，在逐渐炎热的天气里极难愈合，若再被汗液或排泄物污染，极易发展成严重的褥疮。
李明珠必须尽快醒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钝痛，继续完成清洁工作，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擦拭完毕，他隔着薄被，开始为李明珠进行专业的肢体按摩，从脚踝到小腿，手法熟稔，旨在促进循环，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
“你多跟她说说话，”陈斯远一边按摩一边对愣在一旁的李明谦说，“让她知道有人陪着，刺激她的意识。”
李明谦看着陈斯远专注而耐心的侧影，那股熟悉的玩世不恭被一种陌生的沉重取代。他走到床边，握住妹妹另一只冰凉的手，犹豫了片刻，低声问：
李明谦非常认真的看着陈斯远：“斯远，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你…爱…小五……吗？”他最终还是加上了那个字。
陈斯远按摩的动作未停，却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重若千钧：“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还有，把最后那个‘吗’字去掉。”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李明谦他知道李明珠可以和陈家或者赵家联姻。但是，是联姻，利益结合，各取所需，不是爱情。
但是陈斯远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爱？
这是他这两年最不理解的字，他妹妹因为这个字半死不活的，周怀瑾最后的一句话也是这个字。
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陈斯远，心里竟然也藏着这样一份漫长而沉默的情感。
让他怎么能相信。
他难道神经这么大条么？
可是看着陈斯远那无比认真的表情，他觉得他没有说谎。
他看着陈斯远轻柔熟练的动作，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明珠最初爱上的人是斯远，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两家现在微妙的关系，想起明珠那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她，哪怕是斯远这份沉重到窒息的爱。
“斯远，”李明谦的声音变得艰涩，“你家里……不会同意你和小五在一起的。今天……谢谢你帮忙。以后，你还是别来了。”
他想起父亲早已因妹妹之前的“出格”行为，婉转向陈家表明了联姻不再可能的立场。
“他们同不同意，”陈斯远头也没抬，小心避开李明珠手臂上因长期输液和卧床产生的淤青，“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能做得了我主的人？” 陈斯远终于停下按摩，直起身，平静地反问。
“你爷爷，你外公……他们的话，你不会不听。”李明谦迎上他的目光，难得地拿出了兄长的坚持和严肃，“今天就当是哥哥照顾生病的妹妹，仅此而已。以后，不行。”
当晚，李明谦回到家，向父母详细说明了李明珠糟糕的身体状况——肌肉萎缩迹象、皮肤褥疮风险，急需家人更多刺激和唤醒。 他略去了陈斯远的部分，只说是自己处理的。
至于陈斯远那番惊人的告白，李明谦只将其归结为对方一时冲动。他认为，以陈家的门第和李明珠目前的状况，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如果李明珠对陈斯远真有那份心思，当初又怎会有周怀瑾？
和李家此刻弥漫的沉重与静默截然不同，陈家正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激烈对峙。
陈家
奢华宽敞的客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陈斯远的母亲张丽妍保养得宜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疯了是不是？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没有，你非要盯着李家那个丫头！”
她气得在客厅走来走去：“之前给你看的朱家二女儿，王家的幺女，哪个不是千挑万选？你都看不上！宋家的女儿，模样、出身、样样拔尖，从小对你就有意，要是两家联手，那是多大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之前你对人家爱答不理，可人家还对你痴心一片！我告诉你，你现在就从这三家里选一个！其他人，不行！”张丽妍大喊。
陈继刚（陈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脸色阴沉，虽然没有立刻开口，但紧抿的嘴唇和审视的目光，都显示着他对妻子立场的支持。
陈斯远坐在沙发，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激烈的言辞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两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我说了，我只要李明珠。其他人，我没兴趣。”
“你听不懂你妈说话，”陈继刚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怒声道，“李家那丫头，为了那个小子闹得满城风雨，要死要活的，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你就不嫌丢人现眼？！”
张丽妍立刻接上，语气软硬兼施：“斯远，听妈一句劝，选个爱你的，你以后也轻松。宋家那姑娘……”
“别说得那么好听，”陈斯远毫不客气地打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什么‘爱我的，我能轻松’？无非是看中她家能带来的利益输送罢了。你们爱选谁，是你们的事。我今天来，不是和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父母脸上，宣告般地一字一句道：
“我是来通知你们——我会娶李明珠，只是时间问题。你们最好有个准备，她未来会是陈太太，我的夫人。”
“她……”张丽妍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发抖，“她现在躺在病床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都难说！你怎么娶？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而且，就算醒了，她心里能忘得了那个死人吗？！”
陈斯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沉静了几分：“她一定会醒。我要告诉你们的就是，我的妻子只会是她。以后见到李家人，客气点。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斯远！”
陈继刚站起身，试图用更理性的角度说服儿子，“她的过去会成为你仕途上的绊脚石，如果以后，有人用她和那个男生的事情做谈资，你觉得你脸上有光？一个男人，怎么能接受妻子婚前这种谈资？”
“爸爸为你好，李家是很好，李家几个孩子很有出息，未来一定也会成为你的助力，你和老四一直是兄弟，我们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不需要你和李小五在进一步绑定了。”
陈继刚语重心长的继续说：“况且她的经历和你不合适。你妈妈选的其他家，都比李小五好百倍。”
“谈资？”陈斯远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父母，“张女士和你婚前都没什么谈资，可是婚后的谈资，也没看到成为你们的绊脚石呀，我看你们适应得挺好。”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陈继刚和张丽妍最不堪的隐痛，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混账！你就是这么跟你父母说话的？！” 陈继刚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勃然大怒，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陈斯远视若无睹，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我既然选李明珠，就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爱过的周怀瑾。”
陈斯远坚定的继续说：“哪怕她结过婚，离过婚，她只要是李明珠，我就只要她。至于谈资……”陈斯远冷笑着说：“我都不在乎，轮得到外人激动？论‘谈资’，谁家比得上我们陈家精彩？有没有光？我不需要她来给我增光添彩。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做李明珠。我的前程，我自己会挣。我的光，将来定会照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