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张开嘴的瞬间,岩窟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许惊蛰瞳孔一缩,左耳黑色耳钉猛地发烫,不是预警,是灼烧,像有根烧红的针从耳骨扎进去直捅脑仁。他下意识抬手去捂,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弹飞——那不是风,是实体化的邪气龙卷,从黑袍人嘴中喷涌而出,呈螺旋状炸开,撞上阵眼红光的刹那,整片符文地面“咔”地裂出蛛网状纹路。
红光闪了两下,灭了半寸。
秦怀焰的手还按在阵纹边缘,冲击波扫过来时她整个人被掀离原地,背脊狠狠砸在石壁上,作战服肩口“刺啦”撕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她落地时膝盖一软,翻滚两圈才勉强刹住,掌心在粗糙岩面上擦出血痕,虎口旧伤崩裂,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符文节点上溅出几点暗红。
许惊蛰更惨。他本就站在阵眼缺口处,首当其冲被龙卷正面击中,萨克斯风箱子脱手飞出,“哐”地撞上穹顶碎石堆,他自己则像块破布一样摔进三米外的凹坑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灰扑扑的连帽衫前襟上。
“我靠……这老东西疯了不成!”他咳着血沫子骂出声,嗓音哑得不像话,右手撑地想爬,却发现掌心布条早散了,伤口暴露在外,血流不止。他咬牙把左手插进坑边碎石堆,借力往上拽,整个人摇晃着站起来,眼神却死死盯着半空。
黑袍人悬浮在阵眼正上方,黑雾不再缓缓流转,而是高速旋转,凝成一股漆黑风暴柱,中心人脸残影扭曲到五官错位,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发出——但许惊蛰能听见,那是一种低频震动,直接钻进颅骨,像千万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
他左耳耳钉再次发烫,替他挡掉一部分精神冲击,可太阳穴还是突突狂跳,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稳住……还没完。”他低声吼给自己听,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边秦怀焰也动了。她单膝跪地,左手撑着霆鸣剑才勉强站起,右肩绷带彻底崩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她没看伤口,目光锁住阵眼方向——那里红光虽未熄灭,但脉冲频率明显紊乱,原本连成一线的符文开始断断续续闪烁,几处关键节点甚至冒出黑烟,像是电路过载。
“不能倒下!”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劈进混乱空气里。
许惊蛰听见了,回头瞥她一眼。两人隔着翻滚的尘雾对视,谁都没说话,可都明白对方的意思:现在退,阵就废了;阵一废,之前流的血、受的伤、拼的命,全他妈白搭。
黑袍人的攻击没停。第一波龙卷刚散,第二波已成型,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从四面八方卷来,邪气如触手般扫荡整个岩窟,所到之处石屑纷飞,地面裂缝扩大,几根支撑柱“咔嚓”断裂,砸下来又被气流掀飞。
许惊蛰抬手护头,一块碎石擦过额头,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几步躲到半塌的石台后,喘得像破风箱,右手掌血流不止,滴在地上汇成小洼。他低头看了眼,冷笑:“老子今天真是成了献血车,还得给鬼报销路费。”
话是这么说,手却摸向口袋里的小刀。刀刃沾血,他已经没力气再割一次,可他知道,只要阵还在,血还能用。
头顶轰响不断,黑雾风暴越转越快,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焦糊混合的气味。阵眼红光忽明忽暗,像快耗尽的电池,每一次闪烁都让人心脏一揪。
秦怀焰站在阵纹边缘,左手持剑拄地,右手按在符文上,试图稳住灵力流向。可黑袍人这一轮猛攻显然不是为了压制,而是要彻底摧毁系统根基。她能感觉到,地下逆流正在疯狂反扑,阵法导流路径被污染了三成以上,若不及时修复,封印阵会在十分钟内自行崩溃。
“许惊蛰!”她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乱流。
“在呢!”他从石台后探头,帽子掉了,头发乱糟糟盖住眼睛,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可嘴角还翘着,“怎么,要我给你唱首歌助兴?”
“别贫了。”秦怀焰咬牙,“阵眼左侧缺口,你刚才站的位置,符文快断了!”
许惊蛰眯眼一看,果然。那道他之前卡住的断裂符文,此刻已被黑雾侵蚀过半,红光只剩一丝细线吊着,随时可能熄灭。一旦那里破开,整个阵法结构就会失衡,外围防线将全面瓦解。
他抹了把脸,把血和汗一起甩掉,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过去。
可就在他蹬地发力的瞬间,第三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龙卷,而是音爆。
黑袍人张开的嘴中爆出一声无声尖啸,空气剧烈震荡,形成环形冲击波横扫全场。许惊蛰刚跑出两步就被掀翻在地,胸口像被铁锤砸中,喉头又是一甜,这次没忍住,又吐了一口血。他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前发花,耳朵嗡嗡作响,连左耳耳钉的预警感都变得模糊。
秦怀焰也好不到哪去。她被震得单膝跪地,左手虎口裂口再度撕开,血顺着剑身流下,在地面画出一道蜿蜒红线。她咬牙撑住,抬头看向阵眼——那丝红光,只剩发丝粗细。
“起来……给我起来!”她对自己吼,声音沙哑。
她用霆鸣剑撑地,一点一点往上拔。腿在抖,胳膊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可她还是站直了。作战服破损处随呼吸起伏,血迹不断扩大,但她没管,目光死死盯着那即将熄灭的光。
许惊蛰也在爬。
他四肢着地,像条瘸腿狗,一点一点往前蹭。右手掌血流不止,每挪一下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手印。他抬头看秦怀焰,看她站在那里,哪怕摇晃也不肯倒,忽然笑了。
“行啊你……还挺能扛。”
他声音很小,几乎被轰鸣淹没,可秦怀焰听见了,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
许惊蛰也撑起来了。他捡起地上的小刀,插回腰间,然后弯腰捡起萨克斯风箱子——箱子变形了,盖子裂开一道缝,可他还是一把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件武器。
“老子的BGM还没放完呢……”他喘着气,一步步往阵眼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关我音量?”
他走到那道断裂符文前,蹲下,把箱子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右手,血淋淋的手掌直接按在符文缺口上。
血渗进纹路,红光猛地一跳,勉强续上一丝。
还不够。
他知道这点血撑不了多久,可现在能做的只有拖时间,等秦怀焰稳住其他节点,等阵法重新运转。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挣扎,悬浮的黑雾突然停止旋转,人脸残影缓缓转向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窝里,凶光暴涨。
下一秒,整团黑雾猛然压下,像一座山当头砸落。
许惊蛰抬头,咧嘴一笑:“来啊!”
秦怀焰举剑,低喝:“我不退。”
冲击波袭来的前一秒,阵眼红光再次微弱闪动,像风中残烛,摇曳不止。
许惊蛰半跪在地,手掌死死按住符文,血不断渗入。
秦怀焰单膝撑地,剑尖抵地,左手贴住阵纹,气息紊乱却未松手。
黑雾压至头顶,阴影笼罩二人。
岩窟内,只剩下红光脉冲的微响,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