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后背死死抵在秦怀焰的胸口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黑袍人那一掌砸下来的冲击波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裂开的静电味,像烧焦的电线在耳边噼啪作响。他嘴里全是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铁锈味在舌根蔓延。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整条胳膊从肩到指尖都在抽,肌肉绷得像要炸开。
可他左手还抓着萨克斯风。
指节发白,虎口烫伤处压着管身底部,借着反作用力把号嘴重新抵上嘴唇。他没看秦怀焰,也没说话,只是闭眼侧耳——亡者频段安静,录音笔没动静,说明这会儿没人给他送线索。全靠他自己听,靠自己吹。
他深吸一口气。
肺像是破麻袋,吸进去的风都漏。但他不管,憋着劲吹出一个短促的降音,不高不低,正好卡在阵法频率的节点上。
红光猛地一颤。
裂缝扩大的趋势停了。
不是彻底愈合,也不是逆转,就是硬生生被按住了一瞬。那道裂痕还挂在那儿,边缘泛着暗红,像刚割开的伤口渗着脓血。可这一下稳住了节奏,也让秦怀焰察觉到了变化。
她贴在他背后的双手缓缓滑落,撑在地上,掌心贴着阵纹边缘。她没再蛮灌灵力,而是顺着刚才那一声短音的余韵,开始低吟。不是完整的咒语,是断断续续的音节,一个接一个往外挤,像从干涸的井底打水,每一下都耗尽力气。可这些零碎的声音,刚好和许惊蛰的音波形成应和,让红光又跳了一下。
黑袍人双臂张开,正要凝聚下一轮重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共振震得黑雾一滞。人脸残影撕裂了一半,又迅速重组,但动作明显迟缓了零点几秒。
就这零点几秒,够了。
许惊蛰睁开眼,嘴角咧开,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口白牙。“行啊,你还能跟上。”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秦怀焰没理他,只是把插在地上的霆鸣剑拔了出来。剑身只剩一半,雷纹黯淡,但她还是将它反手插入阵眼边缘的裂痕处,当作导流节点。剑尖入地的瞬间,许惊蛰刚才那一段变调音波顺着雷纹扩散,直冲受创最重的左前方裂口。红光在那里猛地涨了一寸,逼退了正在渗透的黑雾。
“奶奶的,有点意思。”许惊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往下淌。他知道不能再硬扛了,肺部像被刀片刮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他改了节奏——每吹三音,停半息。间歇式输出,慢是慢了点,但能续命。
他吹。
三个短促的升音,接着一顿,再三个,再顿。音律不成曲,却带着某种稳定的脉冲感,像心跳监测仪上的波纹,微弱但持续。左耳黑色耳钉微微发烫,替他挡掉一部分精神侵蚀,让他不至于在换气时走神。
秦怀焰站在他侧前方,半步都不退。
她知道他的节奏变了。她不再被动护法,而是主动迎了上去。黑袍人察觉阵法恢复活性,怒而凝聚黑雾成鞭,自空中抽打阵纹边缘。第一鞭落下时,她已跃身而起,霆鸣剑横斩而出。
“铛!”
刺耳爆鸣炸开,雷光与黑雾碰撞,溅出火星般的碎光。她被震得手臂发麻,但没松手。第二鞭紧随其后,她侧身翻滚,剑锋贴地划出弧形雷光,硬生生截断黑雾长鞭的末端。第三鞭来得更快,她来不及完全起身,直接单膝跪地,剑尖点地借力弹起,反手格挡。
三次拦截,一次比一次险,但她全接下了。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许惊蛰完成了新一轮音律重组。他猛然深吸一口气,不顾喉间血腥味,吹出一段前所未有的高亢音阶。这不是补频,是挑衅——他故意激荡地底深处沉睡的一丝阳脉之力。
音波传导至阵眼,红光骤然膨胀。
原本黯淡的阵纹如被点燃,瞬间亮起寸许,将逼近的黑雾逼退半米。黑袍人的攻势被迫中断,悬浮姿态首次出现晃动。人脸残影接连炸裂,下半身黑雾开始溃散。
秦怀焰没等他下令,立刻发力。
她将最后一股灵力注入霆鸣剑,反手将其插回阵眼,并用手指抹过剑脊,血染雷纹。刹那间,红光与雷光交织成网,逆向冲击黑袍人下半身。黑雾剧烈翻腾,人脸残影炸开三成,悬浮高度下降了十几厘米。
许惊蛰见状,咧嘴一笑,声音嘶哑却张扬:“奶奶的,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右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萨克斯风,但还是把它夹在腋下,腾出左手去摸录音笔。笔身冰凉,外壳刻着那行小字:“听尽冤声,方知人间有鬼。”他没打开,只是捏着它,像是确认它还在。
秦怀焰半跪在阵眼旁,左手扶剑,右手撑地,作战服多处破裂,腹部渗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锐利,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他逞强。
岩窟中央,红光未灭,黑雾未散。
黑袍人缓缓收回双臂,黑雾重新聚拢,压迫感仍在,但攻势暂歇。它没退,也没增强,只是悬在半空,像在重新评估局势。
许惊蛰喘得厉害,额角冷汗混着血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他闭眼,靠耳朵听——亡者频段依旧安静,没有新线索,也没有救星。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
他也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
但他不在乎。
他把萨克斯风重新抵上唇,右手颤抖着握住管身,左手撑地稳住重心。他没看秦怀焰,也没看黑袍人,只是低声说:“再来。”
秦怀焰咬牙,五指扣紧霆鸣剑柄,指节发白。
黑袍人双臂缓缓抬起,黑雾再次凝聚。
许惊蛰吹出第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