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右手刚一松,萨克斯风就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岩窟里像敲在鼓面上,震得他耳膜发麻。他想抬手去抓,可整条胳膊像是被抽了筋,指尖刚蹭到管身,血就顺着金属滑下来,黏腻得握不住。
头顶的红光还在跳。
不是稳定燃烧的那种亮,是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泡,每一次熄灭前都多撑半秒,又在彻底黑下去之前猛地闪一下。地上的阵纹裂了道口子,从石台边缘往外炸开,寸许长,细得像针缝,可就是这道缝,让黑雾有了钻出来的空隙。
黑袍人动了。
它没再飘着,而是往下压,脚底离地四十厘米,稳得像钉在空气里。黑雾翻滚,人脸残影一片片碎裂,又迅速重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出声——这次不是叠音,是直接往脑子里灌话,嗡嗡作响,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颅骨内撞墙。
“你们……以为……能关住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扎进太阳穴。
许惊蛰咬牙,左手猛地抠进地面,指甲崩断也不松。他用肘部撑起身子,右臂抖得厉害,却还是把萨克斯风捞了回来。号嘴沾了血,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抵住嘴唇,深吸一口气。
肺像破风箱。
吸进去的空气带着铁锈味,喉咙口一甜,他知道那是内伤开始渗血了。但他不管,憋着劲吹出一个短促的降音,不高不低,正好卡在阵法频率的节点上。
红光猛地一颤。
裂缝扩大的趋势停了。
可也就只是停了。那道裂痕还挂在那儿,像脸上刚划破的刀口,皮肉外翻,随时会再次撕开。许惊蛰喘得厉害,额头冷汗混着血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他闭眼,靠耳朵听——亡者频段安静,录音笔没动静,说明这会儿没有新线索,也没有救星。
全靠他自己撑。
秦怀焰的手还在他肩上,冰凉,但没松。她没说话,可他能感觉到她在动。她的双掌慢慢从肩膀滑到后背,再往下,按在地面上。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自己钉进阵法里。
她开始低吟。
不是刚才那种完整的古语句式,是断断续续的音节,一个接一个往外挤,像从干涸的井底打水,每一下都耗尽力气。可就是这些零碎的声音,让红光又跳了一下。
“别……别断。”许惊蛰哑着嗓子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回应,可下一个音符立刻接上了。
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
不是从嘴里,是从整个黑雾球体里震荡出来的,低沉、扭曲,带着一种看戏般的轻蔑。它双臂猛然张开,黑雾凝成巨掌形状,朝着阵心狠狠拍下。
轰!
空气炸开波纹,红光剧烈震颤,裂缝“咔”地一声又裂开半寸。许惊蛰胸口一闷,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后仰,要不是秦怀焰死死顶着他,他早就倒了。
“我靠,这老东西疯了!”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惊怒。
黑袍人听见了,所有残影的脸同时转向他,嘴角咧开,露出统一的狞笑。
“疯?”它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层层叠叠,却清晰无比,“我只是……收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第二掌又来了。
这一下更狠,直接砸在阵法核心。红光瞬间黯淡,裂缝像蛛网般向外蔓延,三道新的裂痕从主缝岔出,分别延伸向三人站立的位置。地底传来低吼,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前的呻吟。
许惊蛰肺部痉挛,一口气换不上来,眼前发黑。他手指死死扣住萨克斯风,虎口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管身往下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必须立刻补音,否则阵法一崩,谁都活不了。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他意识快要滑走的瞬间,背后一股力顶了上来。
秦怀焰整个人压在他背上,双手撑地,脊椎绷成一道弓形。她仰着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不能放弃!”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落地之后,阵纹红光竟又强了一分。
许惊蛰猛地睁眼。
他看见她左眼尾的朱砂痣还在发光,虽然比之前弱了不少,可那点红还在,像快熄的炭火里最后一点火星。
他咬牙,用左手虎口烫伤处抵住号嘴下方,借力稳住乐器。右手已经不听使唤,只能靠左手一点点调整角度。他闭眼侧耳,确认亡者频段无干扰,然后凭着本能,吹出一段极短的变调音。
不是完整旋律,只是三个音符。
可这三个音,正好卡在阵法共振的节点上。
红光一闪,裂缝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黑袍人发出一声尖啸,黑雾剧烈翻腾,人脸残影不断撕裂又重组,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制激怒了。它悬浮半空,双臂展开,黑雾凝聚成无数细丝,像鞭子一样抽打阵法边缘。
每一击都让红光晃一下。
每一次晃动,许惊蛰和秦怀焰的身体就跟着震一次。他们的血已经不止是渗了,是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黑色结晶地面上积成小洼。许惊蛰的视线开始模糊,看到的东西都有重影,可他不敢闭眼,怕一松劲儿就再也睁不开。
“你说我不配?”秦怀焰突然抬头,直视黑袍人,声音嘶哑却锋利,“那你就试试看!”
她不是在念咒,是在骂。
可这一骂,像是点燃了什么。她双手猛然按地,灵力顺着掌心注入阵眼边缘,红光竟又撑起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挡住黑雾的下一轮冲击。
许惊蛰嘴角咧了一下。
不是笑,是疼出来的抽搐。
可那表情比笑还嚣张。
他重新把号嘴抵住唇,准备再吹一次。哪怕只是一声短音,也能稳住阵型。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轻易认输,也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你们说的每一句阴间密语,都是老子的破案BGM。
现在轮到我放歌了。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像被刀割,疼得眼前发黑。
可他还是吹了。
音符短促、沉重,带着血沫的味道。红光应声一跳,裂缝扩散的趋势再次被遏制。黑袍人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黑雾巨掌再次拍下,目标直指阵心。
轰!
红光剧烈震颤,裂缝“咔”地又裂开一寸。
许惊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前栽,全靠秦怀焰顶着他才没倒下。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麻木,只能靠左手死死抓住萨克斯风,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秦怀焰的喉咙也开始出血。
她没擦,任由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黑袍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狠劲。她知道他们快到极限了,可她偏不松手。
“不能放弃。”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却更硬。
许惊蛰听见了。
他咽下一口血沫,右手颤抖着重新握住萨克斯风,号嘴抵唇,准备再吹。
黑袍人双臂张开,黑雾翻腾,正要发动下一轮冲击。
岩窟中央,红光与黑雾激烈碰撞,封印阵明灭不定。
许惊蛰嘴角溢血,意识模糊,仍坚持吹奏。
秦怀焰浑身脱力,靠意志维持咒语输出,双手扶住许惊蛰肩膀以防其倒下。
黑袍人悬浮半空,黑雾翻腾,尚未恢复 fully 攻击能力但压迫感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