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没倒。
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可我知道现在不能跪。背后那道裂开的皮肉还在渗血，风一吹，骨头缝里像塞了把铁砂。但我站直了，哪怕只是晃了一下，也不能让他看出我在抖。
魔主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黑气正往外冒，想堵住伤口。可那道光还在往里钻，细得看不见，却比刀子还利。他抬手抹了把唇角，指缝间漏出一缕黑血。
“你……”他声音哑了，“不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我没答。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抽搐。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经脉像是被烧过一遍，连呼吸都带着焦味。但我不敢停。我知道他还没完，我也知道——我必须再动一次。
我咧了下嘴，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你说错了。”
我往前踏了半步。
脚底踩碎一块石子，发出脆响。
“我不仅拿到了你拿不到的东西。”我盯着他眉心那道血纹，“我还知道怎么用它。”
话音落，识海里的轮子猛地一转。白光闭合，路径贯通。不是靠系统提示，是我自己把它拼出来的。断命指，不讲境界，不讲修为，只讲一个字——准。
准到你反应不过来。
魔主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猫戏老鼠的轻蔑，而是真正警惕起来。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被打成这副鬼样，还能站起来说话。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空中浮现七道紫影，全是他的分身幻象。和刚才一样，试探。他不信我会再出招，更不信我能连续施展这种层次的攻击。
我也没让他失望。
我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眨。
他知道我在等。
所以我笑了。嘴角一扯，牵得肋骨剧痛，可我还是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断桥上格外刺耳。
他皱眉。
就在这一瞬，我动了。
不是扑上去，也不是后退。
我左臂猛撑地面，整个人旋了半圈，右掌推出——
无声无息。
一道极细的光痕从我指尖射出，撕开空气，直奔他心口原位。
他瞳孔骤缩，抬手欲挡。
可晚了。
光锥穿透护体黑雾，再次钉进胸口，比上次更深三分。
他踉跄一步，终于退了。
整张脸扭曲了一瞬，随即阴沉如墨。手中令牌微微震颤，边缘已出现一道裂痕。他低头看伤，又抬头看我，眼神终于有了波动——那是惊，是怒，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废材，真能伤他。
“起！”我低吼。
不只是为自己喊，也是为他们。
岩堆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碎石炸开，一道金影冲天而起。
猴王站起来了。
他半边身子还埋在乱石里，金瞳燃着赤焰，银毛根根竖起。虽未完全暴走，但那股煞气已经压不住。他怒吼一声，身形暴涨至丈许，一拳砸向魔主侧翼。
魔主被迫回防，黑雾凝成屏障硬接一击。轰然巨响中，他脚下岩石崩裂，往后滑出两步。
机会！
我眼角扫向右边。
小玉靠在凸石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可她睁着眼。双手正在结印，颤抖得厉害，但没有停下。一张符纸从袖中滑出，被她咬破指尖，迅速画上灵纹。
火刃成形。
三道赤红刀光交错飞出，直取魔主退路。
她没攻要害，但她封了他的闪避路线。
魔主冷哼，挥手震散火刃，可动作明显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我第三次凝聚断命指。
这一次，目标不是他。
是那枚令牌。
我知道这是分身的力量来源，只要毁了它，他就再也撑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灵流全压进右掌。经脉噼啪作响，像是随时会炸。但我不管。疼就疼吧，只要能动，我就还能打。
光锥再度凝聚。
比前两次更凝实，也更危险。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击若失手，反噬足以让我当场瘫痪。
可我不在乎。
我盯着令牌，掌心光芒越聚越亮。
魔主察觉到了。他猛然转身，黑雾翻涌，欲先下手为强。
但太迟了。
“磐石！压他！”我吼。
猴王咆哮，跃起扑击，双拳齐出砸向其肩颈。魔主被迫格挡，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我右掌推出——
光锥离指而出，快如闪电，直射令牌中心。
“不——！”魔主怒吼。
光与黑气相撞，爆发出刺目强芒。
咔！
清脆的裂响传来。
令牌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内部魔光剧烈闪烁，竟开始失控反噬。魔主闷哼一声，手臂一抖，黑气紊乱，护体屏障瞬间削弱大半。
“瑶儿，补符！”我喝。
小玉咬牙，最后一张符纸甩出，贴在令牌背面。符文燃起幽蓝火焰，顺着裂缝钻入其中。
轰！
内爆发生。
黑气炸开，魔主踉跄后退，整条右臂被掀飞数尺，化作烟尘。他单膝跪地，胸口伤口彻底崩裂，黑血狂涌。
我们三人呈三角站位，围着他。
我站在中间，拄着斩仙剑喘气，嘴角不断溢血。双臂骨裂加剧，右手几乎抬不起来。可我仍站着。
猴王半跪于前，金瞳微黯，银毛沾满尘土与血迹，但没退。小玉背靠岩石，双手撑地，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掐诀准备下一波符阵。
魔主抬起头。
脸上没了冷笑，也没了玩味。他盯着我，眼神阴鸷如深渊。
“你赢不了。”他沙哑开口，“这只是分身……真正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我没理他。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血，冷冷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他沉默。
黑气在他周身翻腾，似在权衡进退。
远处风卷灰土，扑在断桥上，像一层薄纱盖下来。令牌残片落在地上，还在冒着黑烟。玉珏贴着我胸口，烫得吓人，却不再震动。
我知道他还能逃。
也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里。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受伤了。
堂堂魔主，被一个“废材”打得单膝跪地，护体屏障破碎，力量源头损毁。这一战的结果，哪怕他不说，也会传出去。
而只要传出去，就足够了。
我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剑刃上。
“磐石。”我低声。
猴王回头，金瞳微闪。
“护好你师妹。”
他点头，缓缓起身，站到我和小玉之间，背对着我们，面向魔主。庞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也扛起了接下来可能的所有攻击。
小玉靠着石头，慢慢闭上眼，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她嘴角动了动，极轻微地，露出一丝笑意。
我没笑。
我只是盯着魔主，看着他一点点撑起身体，黑气重新缠绕伤口。他站了起来，虽然摇晃，但气势仍未完全溃散。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忌惮，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抬手。
黑雾涌动，地面裂开，一道阴影自脚下蔓延，将他吞没。
风停了。
断桥恢复死寂。
只有我们三人的呼吸声，在空旷中起伏。
我拄着剑，一寸一寸弯下腰，捡起那块裂开的令牌残片。入手冰凉，边缘割得掌心生疼。我把它攥紧，塞进怀里。
玉珏还在发烫。
斩仙剑轻鸣一声，像是回应什么。
我抬头看向远方。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像是黎明将至。
可我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我动了动手指，确认还能握剑。
然后站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