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开的瞬间,我听见骨头缝里有东西在响。
不是断裂,是燃烧。像冰封了十年的河床突然裂开,底下滚烫的岩浆冲着头顶往上撞。胸口那块玉珏发烫得离谱,紧贴皮肤的地方已经焦黑一片,可我没感觉疼——那股热劲顺着血脉往四肢爬,比呼吸还快。
我趴在地上,嘴还磕着碎石,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魔主那只脚还踩在我背上,力道没松,但我能感觉到,他僵了一下。
令牌悬在半空,白得刺眼。
他抬头盯着它,眉心血纹猛地一跳。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让我把牙咬死了。我不能动,一动就会被他察觉。可我能想。能在脑子里把每一寸经脉翻出来重新拼过一遍。系统平时给的反哺灵流都是温吞水,这次不一样,这股力量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带着锈味和血腥气,根本不讲道理,硬往我丹田里灌。
我撑住没晕过去。
识海里忽然出现一个轮子。白得发亮,边沿锯齿状,转得极慢,每转一下,我就觉得脑仁被刀片刮一次。它中间裂开一道缝,有东西要出来。
我不敢碰。
可那东西自己出来了。
是一段路。不是图像,也不是文字,是一种“知道”。我知道它该怎么走,从哪起,到哪落,中间拐几个弯,就像我知道自己左手有五根手指。它藏在轮子里,等我拿命去换。
我明白了。
这不是奖励,是赌命题。系统以前只管送修为,这次动真格的了——你要活,就得接住这招,接不住,当场爆成渣。
背后的压力还在。魔主的靴底碾着我的脊椎,随时能踩断。小玉躺在旁边,一点声没有。猴王摔进岩堆后就没再动过。我现在是唯一还能喘气的。
不能等他们。
我闭上眼。
意识沉进去,顺着那股狂流逆着往上爬。经脉全裂了,血在里面乱窜,可我顾不上。我把那门技拆开,一段一段塞进残存的脉络里。它不讲法力深浅,也不讲境界压制,它只讲一件事:准。
准到毫厘,准到心跳停下的那一瞬。
我手指抽了一下。
指尖刚触到地面,就有细微的震感传回来。不是大地在抖,是我的手在颤。能量已经开始往下压,只要我睁眼,就能把它推出去。但我不敢睁。现在出招,九成可能是我自己先废掉。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魔主终于低头看我了。他右手虚握,令牌微微晃动,似乎还想再试一次抓回控制权。可那白光稳得很,根本不理他。
“你做了什么。”他说。
不是问,是断定。
我没答。嘴一张,又有血涌出来。我把头侧了侧,让血顺着脸颊流,不堵住喉咙。
他没再追问。
风动了一下。
他抬手,掌心黑雾凝聚,准备再补一刀。我知道,这一下要是落下,我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可我现在连翻个身都难,更别说躲。
就在这时,玉珏又震了。
不是烫,是响。一种只有我能听见的嗡鸣,从骨头里传出来。轮子在识海中转快了一分,那门技的最后一截线路,终于连上了。
我懂了。
这招不出则已,一出就必须钉死目标。它不讲花哨,不讲余地,就像一把插进心脏的刀,拔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凉了。
我慢慢吸了口气。
肋骨处像有锯子在拉,但我把这口气压进了丹田。那股力量开始往下沉,聚在指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我依旧趴着,姿势没变,连呼吸频率都没改。可我知道,我已经不一样了。
魔主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立刻打下来。
他在看令牌,也在看我。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的玩味,而是……忌惮。他大概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个被打得爬不起来的人,居然能让他的召唤物失控。
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我还是没说话。
我只是把左手往前挪了半寸。指尖离小玉的手背只有两指宽。她还在流血,唇色发青,但胸膛还有起伏。只要她活着,我就还有退路。
如果这招失手,我还能用命换她逃出去。
魔主缓缓抬起脚。
他终于从我背上移开了重量。我整个人一松,差点瘫软下去。但我撑住了。脊椎像断了,可我没叫一声。我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右臂,支撑身体不塌下去。
他站在三步外,黑袍猎猎,掌心依旧浮着那团黑雾。他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还有多少威胁。
我没有看他。
我闭上了眼。
体内那股力量已经蓄到了顶点。它在我指尖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心脏。我不能急,也不能迟。必须等他出手的前一刻,才能动。
否则,我就只是个笑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卷着灰土从断桥那边吹来,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味。远处岩堆里,猴王还是没动静。小玉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很快又静止。
魔主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空中浮现出七道紫影,全是他的分身幻象。他想试探我。想看我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不能反应。
我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颤。
他知道我在等。
所以他笑了。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的牙。下一秒,他右手猛然下压,黑雾化作长枪,直刺我面门。
来了!
我猛地睁眼。
金纹自眼尾浮现,一闪即逝。
就在他出手的刹那,我体内的弦断了。
那股力量顺着指尖冲了出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藏在空气里,像一道看不见的线,朝着他心口的位置——
但我没出招。
我收了。
力量回到体内,比刚才更凝实一分。我骗过了他。他那一击是虚招,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果然,七道幻影中有一具突然提速,从侧方绕向小玉。
他想逼我动。
只要我为了救她而提前出手,这招就成了废招。
我咬牙。
不动。
幻影逼近小玉,手掌已经伸向她咽喉——
就在这时,我动了。
不是扑过去。
是我坐在地上,左臂猛撑地面,整个人旋了半圈,右掌直推而出。
无声无息。
没有剑气,没有轰鸣,只有一道极细的光痕,从我指尖射出,划破空气,直奔魔主本体心口。
他瞳孔骤缩。
他想挡。
可那光太快。
他只能看着它穿透自己的护体黑雾,钉进胸口三寸。
他僵住了。
整张脸扭曲了一下。
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小小的穿洞。
我坐在地上,手臂垂下,指尖还在发麻。
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我这一击没想杀他。我要的是让他知道——我不是废物。我也不是容器。我是师父。
我靠徒弟吃饭,但我自己,也能杀人。
他站着没倒,胸口黑气疯狂涌出,试图填补伤口。可那道光还在往里钻,像活的一样。他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没了轻蔑。
“你……”他声音沙哑,“不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咧了下嘴。
“你说错了。”我说,“我不仅拿到了你拿不到的东西。”
我慢慢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跪下。但我撑住了。
“我还知道怎么用它。”
他没说话。
令牌还在空中浮着,白光渐弱,但没有落下。
我站在小玉身边,没有再动。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双臂骨裂,背部淤伤,一口气提上来都能尝到血味。可我站直了。
魔主缓缓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缕黑血。
他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
风停了。
岩堆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我眼角一跳。
是猴王。
他还活着。
我轻轻吁了口气,将最后一丝力量压进掌心,藏好那道未尽的锋芒。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