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站在青玉地砖上,右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那道从砖缝里爬出来的黑鳞。它像活物一样缓缓延展,一寸寸覆盖地面,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幽光。空气里的铁锈混焦炭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密室深处点了一炉劣质香。
他没动。
不能动。
经脉还在发烫,三次吞噬的反噬感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再吸一口灵力,哪怕是一缕残息,也会当场抽筋倒地。而金丹修士甲就躺在三丈外,胸口起伏微弱,但气息未散。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威胁。
他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黑鳞可以等,但它不会一直等他。
陈轩慢慢垂下头,肩膀松垮下来,仿佛被那股诡异气息压垮了精神。他闭上右眼,呼吸变得绵长而紊乱,左手悄悄滑向腰间储物袋,指尖捻出一小块碎灵石,在掌心轻轻碾磨。粉末顺着指缝漏下,落在灰袍袖口内侧,不显痕迹。
五步之外,金丹修士甲的眼皮忽然颤了一下。
他没死透,一直在装。
两人谁也没动,却都在等对方先动。
陈轩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灰。他右手猛地按住胸口,身体剧烈一抖,喷出一口浊气——混着灵粉的雾状物在空气中炸开,形成一圈微弱的灵气震荡波纹。
“咳……不行了……灵力要炸了……”他低声喃喃,手指哆嗦着去摸胸口,像是在压制暴走的能量流。
金丹修士甲缓缓睁开眼。
他撑着地面坐起半身,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刚才那一口浊气里的波动太假了,真正的灵力失控哪会这么规整?可他又不敢赌。这小子能干掉大长老的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你装什么死?”他冷声开口,抬手凝聚灵剑虚影,剑尖直指陈轩眉心,“想自爆拉我垫背?”
陈轩没答话,只是又咳了一声,这次喷出的雾更浓了些。他整个人佝偻下去,右臂软软垂落,像是已经失去控制。只有他自己知道,左手正悄悄将最后一撮灵粉弹入衣袖夹层,准备制造下一轮干扰。
金丹修士甲眯起眼。
他一步步靠近,靴底踩在青玉砖上发出轻微响动。每走一步,胸前那面护心镜就微微震一下,泛起淡淡金光。那是他的保命底牌,炼化了三年才祭炼成功,能挡元婴初期一击而不碎。
可现在,他有点慌。
这小子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明明快要“自爆”,却不往门口逃,也不攻击别人,就这么站着等死?要么是真疯了,要么……是在骗他靠近。
他在距离陈轩五步处停下。
“别逼我动手。”他说,“把《噬灵诀》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轩脑袋一歪,嘴角淌下一缕口水,眼神涣散,像是连聚焦都做不到。
金丹修士甲皱眉。
废物就是废物,再有点奇遇也改不了根子。他冷笑一声,终于迈步上前,俯身探手,要去扣陈轩腕脉——只要确认其灵力已乱,便可一剑斩首,抢功脱身。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陈轩右眼骤睁!
琥珀色瞳孔锁定目标——护心镜左侧接缝处,那里因呼吸震动刚刚裂开一条细不可察的纹路。
左脚蹬地,半尺突进!
右手成爪,精准扣住镜缘!
内劲爆发,指骨发力,“咔嚓”一声脆响,护心镜应声碎裂!
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金丹修士甲胸口,留下一道血线。他惊吼后退,手中灵剑未成形就被打断节奏,整个人踉跄撞向墙壁,满脸不可置信。
“你他妈——!”
陈轩退回原位,灰袍微扬,右手摊开,掌心里躺着几片碎镜残片,边缘还冒着热气。他低头看了看,吹了口气,轻笑:“这波智斗,咋样?”
书页翻动,陆压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这次总算没蠢到家。”
陈轩没理他。
他盯着金丹修士甲,后者正一手按胸,另一手结印试图重新凝聚护体罡气。动作迟缓,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护心镜一破,防御就缺了个角,接下来每一招都能打在他的软肋上。
但他没追击。
不能追。
经脉还在发烫,强行发力只会让旧伤复发。而且……他眼角余光扫过地面,那黑鳞已经蔓延到离他不足两尺的地方,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警告。
他知道,这场局还没完。
“你以为这就完了?”金丹修士甲咬牙切齿,额角渗出血丝,“一个杂役弟子,也敢毁我法器?我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
陈轩耸肩:“那你来啊。”
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
金丹修士甲怒极反笑,双手猛然合十,灵力涌动,周身浮现出七道符环,正是金丹修士独有的“七曜镇魂阵”,一旦成型,可封锁方圆十丈内所有灵力流动。
陈轩眼皮都没眨。
他反而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新碎灵石,掂了掂,随手抛起又接住。
“你知道为啥我能活到现在吗?”他问。
金丹修士甲冷笑:“因为你运气好。”
“错。”陈轩摇头,“因为我从来不做‘我以为’的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碎灵石往地上一砸!
“砰”一声,灵石炸裂,能量乱流冲天而起,瞬间干扰了七曜符环的稳定性。金丹修士甲手势一滞,灵力回岔,胸口剧痛,差点呕血。
而陈轩已借着烟尘掩护,身形一闪,绕到侧方死角。
他没进攻。
只是站定,看着对方狼狈调整阵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心理战,才是最高级的战斗。
你越急,我越稳。
你越想杀我,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到底想干什么?”金丹修士甲喘着粗气,“你根本不敢杀我!你怕引动黑鳞!你怕自己撑不到下一波反噬过去!”
“你说对了。”陈轩点头,“我确实不敢杀你。”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但我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快死了。”
金丹修士甲瞳孔一缩。
陈轩突然抬手,对着空中某处虚抓一记,竟凭空捏出一道灵力轨迹——那是刚才护心镜破碎时逸散的能量流。他将其压缩成针状,反手刺入自己左臂经脉!
“呃!”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但眼神更亮。
这不是自残,是借痛觉刺激神经,强行唤醒战斗本能。
“你疯了?!”金丹修士甲失声。
“不疯怎么赢?”陈轩咧嘴一笑,森白牙齿暴露,“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整个密室温度仿佛降了一度。
金丹修士甲心头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对方节奏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修为,而是靠算计,靠伪装,靠一次次精准的心理打击。
而现在,对方甚至开始用自残来维持状态。
这种人,比疯子还难缠。
他双手快速掐诀,准备改用远程术法压制。
可就在这时,陈轩动了。
不是扑击,也不是释放灵技,而是缓缓举起右手,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像在说:你先,请便。
金丹修士甲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个杂役弟子就没怕过。
他一直在等。
等他出手,等他犯错,等他露出第二个破绽。
而现在,他已经不敢动了。
因为一旦动,就是死局。
陈轩站在原地,灰袍沾尘,右手微颤,却是唯一清醒的人。
黑鳞仍在蔓延,空气中味道更重,但他不再看它。
他知道,真正的猎手,从不盯着猎物看。
他只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金丹修士甲终于收回手势,靠墙喘息,双眼死死盯住陈轩,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不是人。”他低声道。
“我也觉得。”陈轩笑了笑,“但我活得比你久。”
他慢慢收起笑容,右眼重新锁定地面那道黑线。
它已经爬到了他的影子边缘。
而他的影子里,似乎有细微的鳞片状纹路,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