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离开黄帝部落的时候,依旧是少女的模样。
她背着竹篓,一路向南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知道哪里有病人,她就停下来,住几年,为他们治病,选择合适的年轻人,教他们《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然后又悄悄离开。
她走过大江大河,走过雪山脚下,走过南方的密林,走过北方的草原。她见过洪水滔天,见过大旱赤地,见过战争和瘟疫。她看到人类从部落变成城邦,从城邦变成国家。青铜器出现了,文字出现了,马车出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老去、死亡,而她的容貌依旧未曾改变。
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她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身份,有时是游方郎中,有时是采药的药童,有时是求学的少女……她从不在一地停留超过二十年。人们只知道她医术高明,却没人知道她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就这样,她走过了夏、商、西周,看尽了王朝更替。她在黄河边见过大禹治水,在朝歌城外见过商军出征,在渭水之畔见过文王演易。但她从不参与历史,只默默地治病、救人、教授、传承。
那一年,她走到了齐国境内。
路上她遇到一个老猎人,正坐在路边呻吟。阿雅蹲下来一看,老人的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色发红发亮,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她说这是痹症,风湿寒邪侵入关节,日久化热。她取出竹篓里的针石,在老人膝眼、阳陵泉、足三里几个穴位上施针,又用艾草熏了熏。半个时辰后,老人的膝盖消了肿,疼痛大减。老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鹿肉要塞给她。阿雅笑着推辞了,只取了一把盐。
老人说:“姑娘,你是哪里人?医术这么好,都能比的上鄚邑的扁鹊了。”
“扁鹊?那不是上古神医的名字吗?”
“对啊,秦越人秦神医医术高明,连死了的病人都能救活,所以都叫他‘扁鹊’。”
阿雅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一动。她想起了岐伯,想起了姜石年,想起了那些早已化为黄土的故人。她决定去看看。
阿雅找到扁鹊的时候,他正在医馆行医。
那是一个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卖粮食,有人卖布匹,有人卖陶器,还有人在耍猴。扁鹊的医馆就在集市边上,一间不大的茅屋,门口挂着一面竹帘,帘子上写着“秦氏医馆”三个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拄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人,还有被担架抬来的病人。
阿雅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
扁鹊大约四十来岁,身材不高,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据说是年轻时被人砍伤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但有力的手臂。
他看病的方式和岐伯不同,岐伯喜欢先问,扁鹊却是先望再问。病人一进门,他的目光就从病人脸上扫过,有时候只一眼,就皱起眉头;有时候会刻意让病人咳嗽几声;有时候会让人伸出舌头,看一看舌苔;更多的时候,他把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闭目片刻,便说出病症来,说得又快又准。
阿雅注意到,他把脉的方式也和岐伯教的不一样。岐伯教她的是三部九候——头、手、脚都要摸。扁鹊却只摸手腕那一段,而且只摸了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松开了手。
一个病人走后,扁鹊抬起头,朝阿雅这边看了一眼。
“站了挺久了吧,是来看病的?”
“站了一个时辰了。”阿雅走上前去,行了一礼,“晚辈阿雅,游历四方,久闻先生大名,特来求教。”
扁鹊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背上那几捆厚厚的兽皮上。
“那是什么?”
“是《神农本草经》和《黄帝内经》,还有一些医方和心得。”
“《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这不是已经失传的上古医书吗,我也只看过一些残本,你从何处所得。”
“游历四方时,偶尔所得。”阿雅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能借我看看吗?”扁鹊问的小心翼翼。
阿雅点头递了过去。
扁鹊伸手接过兽皮,翻了几页。虽然已经有很多磨损,但字迹依旧清晰。他看得很入神,目不转睛,爱不释手。他先快速翻完一遍,连连称赞。又翻了阿雅的那些心得,也赞叹不已成。
“求您教我医术。”阿雅趁热打铁。
扁鹊忙说:“你的医术已不在我之下,教授谈不上,但你既千里迢迢来了这里,我也对你的医书感兴趣,那你便来帮我吧。我这里病人多,一个人忙不过来。后面那间屋子空着,你收拾一下住下。空暇时候我们也能讨论医术。”
阿雅在扁鹊的医馆里住了下来。